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呢? 有时在家中写曲的时候,很不想接电话。 写曲子的时候,事实上是一种至少是部分自我封闭的状态的。 是这样的:如果一段短过一分钟的旋律,在自己的脑子里能转过至少三个礼拜以上的话,就大概可以确定这首歌出街以后,购买者至少可以听到两个月以上……天天听。 有些歌是很短的,如《童年》或《飞砂风中转》,它们都是重复、重复再重复,变化不大。这种型态的曲子特别容易写,因为没有比这种东西更简单的了——但是也特别难好听、难持久。你想想,人类历史上大多数的民歌都是这样写的,几千年下来,你还能搞出什么不同的花样? 太难了。 写曲子容易,但要使曲子的生命长一点,就很难。我相信曲子的生命是和你放进去写曲的心和时间的生命过程是成正比的。没有白吃的午饭;也不会胆敢自以为是天才。 我们凡人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也只好多用心点了。 老实说,真的没听说没接到电话就死人的。一种声音在诞生阶段时,最怕的是其他声音的干扰,对打电话的人而言,只有抱歉了。 没接到电话,SO WHAT?坏了事了,想办法弥补。每种职业都有自己的特点。出了问题,解决就是了。自己可以负责就好。那又怎么样? 爱好 不知不觉,已经拥有十七把吉他。 十一把在香港,四把在台北,两把在纽约。 “天哪!你疯了!又买吉他!” 咦?干你什么事?老子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何况是像买吉他这么神圣的事情。 我的吉他弹得不算好,但是过得去。近年来。自己分析一下会对买吉他上瘾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用电脑做音乐做太多了。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你每天听到的流行歌曲的乐器部分,有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是电脑做出来的。 电脑处理音乐当然是特别方便快速了。理论上,什么乐器都可以做出来:你用数位方式将原音乐器取样后,输入电脑就可以完全用自己的方式弹出来。无所不能。 但是就少了那种像吉他似的,抱在怀里弹的时候那条E弦的震动经由吉他的木身共振而传到自己身体上的共鸣。像做爱一样,这种震荡有来有往:颤动的弦音再激发创作者的脑神经与心弦,曲子就这么写出来了。 然后你看看吉他的腰身是多么圆滑,双手轻抚下来再到达两侧下缘,根本就是个异性丰满的臀部。在你的双手轻抚之下她温柔的吟唱起来。入夜,入秋。树叶都慢慢在战抖了。有了钱总不能老是鲍翅大闸蟹。“买——吉——他——”下定决心:宁可被定罪黑五类,此生不能不拥有三十把以上的吉他。 占有 喜欢搜集吉他,无非是想占有。 既然人无法同时娶几个老婆。但也不妨形而下地拥有几个情妇,或形而上地结交几名异性知已;或者,随自己所好,收集古代精品、现代精品、环境品、艺术品、大自然产品……一切不犯法而又有价可买的东西。想来不无代偿的心理作用。 然后就想到了少年时用空气枪打麻雀的事。 电线杆上鸟儿左侧着头,再右侧侧头,“吱!吱!”叫了雨声。 真的无忧无虑。 低头喙喙翅下的动静。 左、右再侧侧头。 它还有翅膀可飞,整个世界是它的自由与空间。它的神态完全告诉你。 “砰!” 它真的就这么直楞楞的掉到了地面上。 只因为子弹出发的时候,它正好在瞄准器瞄出的直线上。 后来我将它埋葬了。因为那只是只死麻雀,腹部渗出血渍。 我没有得到它那自由自在的,随时可飞走的自由。 完全没有。 即使是那架着鸟笼散步的人,他也完全没有得到任何那笼中的鸟的自由。完全没有。鸟的翅膀失去意义的时候,那鸟事实上是不存在的。我于是学习到:任何的生命,当我想去占有他的时候,就是我真正开始失去他的时候。 包装 包装不外两个目的: 一是使别人对自己产生信心。 二是使自己对自己产生信心。 香港人在所有的中国人内,是最注重包装的,而且,包装的技术也是一流的。它呈现出来的好处是整个社会有一种文明的气息;大家互相提醒彼此:我们是有要求的,我们是进步的,而且我们是正式而绝不随便的。 逐渐形成一种社会的游戏规则:有了包装,你才能真正上桌打牌,上桌谈判。否则:“衣服都穿不好,还敢出来见人?您还是回家先学学怎么梳头吧!”眼光如是说。 不过,要是你在尖沙咀找一个服装最新潮的入时的后生仔,让他穿着他的衣服到纽约曼克顿的东村——第三大道以东的第一街到第十四街之间,包括字母城市在内的那块全世界艺术家最集中、而且艺术观念最先进的地区——去绕一个下午的话,我罗某人在这里向你打个包票:你可以问问他第二天还敢不敢再做同样的事。敢吗?真的敢吗? 别开玩笑了。 艺术是前瞻性的;品味是潮时性的。艺术,就是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品味。所以您如果是真正的一个艺人,你绝对不屑于跟随潮流——除非你是个假的或是个半吊子的艺人。 未来的世界必须货真价实,请包装一下内容。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