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余 我们在讲起司徒华和李柱铭,我说:“起码,对于专业人士,我还是较有信心;他在工余出来做点事,是出于真诚。”于是,李默小姐就说:“我们来写一篇《有余》吧,我也很讨厌那些拿民意作幌子的人。” 过了不久,她就把孔子那“行有余力,将以学文”,及若干孔子名言,传了过来。然后在电话中说:“《论语》已翻了好几遍,一个晚上一事无成。”我说:“你行有余力,翻查有用资料,怎会一事无成呢?”有些事情不是以目前看的。有些事情真的不能以目前功效看的,譬如我坚持国语歌曲。 还是我父亲当年的话对:“学医还可搞音乐;学音乐,则不能做医生。”这世界,哪有轻而易举可以有余?往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多。人们说:“我到了××地步,就会利用它来为国家社会做点事,这就是我搏命的原因。”很简单,先利后名,或者两个伸手并抓。话多藉口多。这不还叫做“有余”,而是“有所为而为”。孔子令人吃不消,最主要的是还是他太刻意于有所为而为,难怪有人建议儒道墨法各取精华,就最理想。李小姐的面皮又现微愠,说:“我专业写作,有余无余都是写作。”那又不然,能花一个晚上为两句话翻书,心与力足矣。李小姐应当看过我们录音时的情景,几个白天连通宵,我写专栏和写曲子,都未必是有余,还是有话要说吧。 面相 一坐下来,我就有点后悔了。他的衣服远看似乎有点道行,可惜长相近看似乎有点业余。 何况李默还跟他讲价:看两个一百元,足足打了他五折。而这个家伙竟然也答应了! “你食指与无名指等长,可见你对自己和对朋友一般好,常帮助人,但是没有什么回收。”这个我可以作证,李默是这样没错:她是比较没有害朋友的能力的人。 但这一句已经是最准的一句了。 “你是做生意的,对吧?而且还有两间铺子。”如果这一句是对的话,那龙门阵简直就是个超级市场了。“婚姻线分成两段,可能今年或出年会结婚哦!”他妈的,李小姐已经八百年前就离婚了。“但也不能怪你先生的,是你自己有第三者的!”据我所知,李小姐现在连第二者都没有,还有第三?“有两个小孩子吧!再婚还会有一个的。”斩钉截铁。咦?这下子我有点不确定了,偷偷看李默的表情。看面相看了一半,他捻了捻似乎是留得很辛苦的胡子,严肃道:“嗯!这颗面颊上的青春痘如果是颗痣,你就不得了了。”后面站了很多人围观,我很不自在。“如果再婚的话,他爱不爱我呢?”他一边潇洒的微笑。我望着他那握住李小姐手掌的右手,不骗你,指甲长一点也罢了,但是我受不了那指甲圈内黑压压的一层层。我想他白天大概是修电单车的,而且有两间铺子。 待价者 每个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都是一个待价者。 这个“价”,当然并非一定是金钱的施或受,但它一定是有个目标或是价值在内的。即使你是一个慈善家,你都是在“买”一种价值,或是“卖”一种价值。像你现在看的这篇专栏一样,我正在兜售给你一些文字、情绪或感觉。交易正在进行当中,不知不觉。 你的代价:港币两元。换到你现在不是那么无聊。 我的代价:三更半夜爬起来写这篇文章。明天一点上班前没传到报社,编辑先生就又要“十万火急”了,不好意思。换到我的稿酬及“有话要说”的目的。 但编辑先生也有他的代价,催十八个专栏作家的稿可不是容易的事——这些人是世界上最会找藉口的,拖拖拉拉拖拖拉,排字房内一定时常惊险万状。代价内一定包含胃溃疡,换到文字工作的乐趣及薪酬。于是孔老夫子木槌一敲:“卖了!卖了!这一行太难搞,老子不干了。”后来当然了:不干未成身先死。干到底了。 等了两千五百四十年,辛苦的忧时忧国及不干的牢骚代价,终于换到了这样的评价:“孔子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他的思想是我国珍贵的文化遗产。” 伟大如孔子,待价下场如此;我们凡人,不会白活的。 年龄 咦?怎么现在与年轻的音乐界当红的歌手或作曲家比起来。似乎他们语气中,有点把我当作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从写第一首后来被公开发表的曲子《歌》以来,也已经有十五年了。天哪!我想大概只有自己知道:要保持音乐内的高度原创性,而可以维持十五年之久,有多难了。 忧的是:钱赚够了没有?想要的生活方式有了吗?会不会明天就做不出任何创意了?喜的是:如果有任何新出炉的当红派的后生仔要向我挑战一比高下的话,我会告诉他:“等你十五年后还可以在这里写曲子唱歌,而且还被接受,再来跟我比。” 既然“德高望重”,那只好倚老卖老了。 看到滚石合唱团几个家伙的美加巡回演唱的消息,暗中叫好:这些人起码大我生肖一轮以上,还在摇,还在摆。摇摆乐已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音乐型态了,而大家是一起成长过来了。不论你喜不喜欢。年龄增加,有好有坏。但如果你把它当作是一种生命力的累积,它肯定是好的:熬得住的,才能证明自己。而曾经自以为非常年轻的我,也竟写了这篇文章 脾气 我决定改一改自己的脾气。 一、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好。 二、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更坏。 三、对喜欢自己的人——更好。 四、对不喜欢自己的人——更坏。 五、更努力执行到底:宁可不讲话,但千万不要撒谎。 六、对喜欢撒谎的人——全力打击到底。 七、对于烂好人——只确定他是烂的,绝非好人。 八、对反反覆覆的人,划清界线——我绝不会有这样的朋友。 九、对常常会接触到的伙计、的士佬之类的先生女士好一点,而且多给点小费——人生点点滴滴都是缘份,对大家好一点,也是为了个自私的理由:自己会愉快一点。 十、可以睇衰人,但绝不要睇死人——每一层人都可能有最后的机会,不要连最后的余地,也不留。老实说,时间已剩下不多了,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神去左估右量那一张诚恳的笑容后面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獠牙和爪子。做人别那么累了。电影里教父快死的时候告诉艾尔·帕西诺(AL PACINO):“小心那个要拉你和敌人去谈和的人。” 就这么决定。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