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我们母子俩都有一个非常愉快的假日。”明军这样说。 “我也是。”适文答:“最兴奋还是过了自己的一关。” “什么?”明军有点不明白。 “如果我不能从与嘉晖,甚至你的好朋友相处中得到真正愉快的感觉,那么,对我和你日后的交往显然是一份非常严重的障碍。如今,我是不需要再顾虑。” “适文。”明军很欲言又止。 “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的。”明军虽然微微点头,但也觉得异常吃力。 “请说,明军,请说。” “适文,你待我好,我很感谢。但,我是始终会令你失望,会辜负你的。” “为什么呢?”, 明军一时间不晓得答。 “为了你有嘉晖在身边?那是一个我早已知晓的事实。” “但,适文,你不知道的故事还多。” “那么,请告诉我。” 明军摇摇头,说: “不,我不知该怎么说。总之,我明了自己的环境,自己的苦衷,自己的隐忧,这一切都必会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使我们无法抵抗和应付。” “你这是不切实际的想当然,除非你不给我机会。” 明军从来未见过适文有如此坚持而倔强的态度,实令她吃惊。 唯其如此,明军更觉得不能再拖累适文。 双方已非常明显地表达了心意,为了自身一时间的舒畅、安慰,甚至虚荣感,而漠视对方感情的贵重与价值,是绝对错误的。 再多几次如这些天来的接触与交往,彼此都有机会难以自拔,何苦届时才来一番狼狈? 若果情到浓时,才不得不坦白说: “嘉晖姓左,不是偶然,而是巧合,正正是汝妹夫的亲骨肉。” 叫谢适文怎样生吞这份尴尬? 千万不能让他为难。谢家更是何等样的一个家庭,哪儿会容得下这种层层叠叠,乌烟瘴气的关系? 就看在感谢适文对自己的厚爱份上,早应该来个了断。 明军是下定决心的。 大有可能是徐玉圆临别时,一言惊醒梦中人。 或者,根本上是经过这一天异常愉快的相处经验,明军心上已连连牵动,对她发出的警告,令她惊醒过来。 不能累己累人。 明军低声地说: “对不起。” 适文无从追问下去,只道: “一下子从云端返回地上的感觉太不好受。” “只此一次,长痛不如短痛。”明军狠一狠心,这样说了。 “明天醒过来之后,你说过的话,会不会宛如长风一阵,吹过了就算,我又可再见旭日。” “希望不一定要建在我身上。适文,我永远感谢你,祝福你,以无比的真心与诚意。” “只此而已?” “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请勿令我为难。” “你这最后的一句话令我最难堪;然,最有效用。” 谢适文轻轻的拿手托起了赛明军的下巴,郑重而谨慎地看她一眼。 然后,他吻在她的脸庞上。说了一声: “晚安!” 怎会睡得着? 日间结伴同游的三个人,只有左嘉晖睡得烂熟。 谢适文在想念赛明军。 赛明军也在想念谢适文。 或者,情况如果只是如此,也还是可喜可贺的。 只可惜,赛明军的脑海除了谢适文之外,还不住地翻腾着另外一个人。 她觉着寒意,并非夜凉如水,而是打从心底里抖出来。 有一种非常恐怖的直觉,左思程不会放过她,大难即将临头。 轮不到赛明军不心惊胆跳的,为什么会突然畏惧起左思程来?怕他纠缠、怕他相迫、怕他不放松、怕他不饶人。自己从几时开始不再希望跟他重叙、复合?恨不得早早身与心都同时恢复自由了? 人,说变就变,这么无迹可寻,如此无计可施吗? 昨日,才埋怨对方辜恩负义。 今天,自己就有种宁可昨日已死的心态。 从前,变的是左思程;现在,变的是赛明军? 她能不汗颜。 不期然吓出一身冷汗来。 自己若不是个凉薄的人,那更糟糕!感情的改变只为心已向着那另一个人了吗? 怎么可能? 赛明军不要再想下去,她蒙着头,拼命睡、拼命睡,终于在迷糊之间进入梦乡。 跟她在一起还有谢适文与左嘉晖。 她与适文二人紧紧的拖起了儿子的手,在原野上奔跑。忽地二人交换一个亲切俏皮的眼色,使劲地把嘉晖抛起来,让他在半空中荡上荡落、荡前荡后,直弄得嘉晖笑个不停。 刚刚把儿子好好的放回地上去,冷不提防身后来了一个人,一把抱起嘉晖,就跑。 那人是左思程,明军认得,是左思程。 “你别走,你别走,嘉晖是我的!”赛明军喊。 想拔脚追赶过去,可是脚活像被钉在地下,根本动弹不得。 明军慌乱地摆着手,高声呼叫: “适文,救我!救我!” 谢适文望明军一眼,那眼神忽然变了怨愤、悔恨、失望。他甩一甩头,绝望而鄙夷地说:“原来嘉晖是左思程的!”然后再不回头,留下明军就走。 没有人再理会她。只明军独自一人,干站在那个原位置上发力狂奔。可是,她最大最大努力的结果,都只是抬起脚来,作原地跑。 明军眼巴巴的看着谢适文远去、左思程父子远去,全都离弃她了。 明军喊: “我做错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惩罚我?” 然后明军醒过来了。 天!是恶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再不能睡了,起床,弄好早餐,让嘉晖吃过了,就带他下楼乘校车上课。 自己呢,再不像往常般回家去好好喝杯咖啡,静静地看完报纸才上班。明军绝早就回到建煌的写字楼去。 全间写字楼都静悄悄,空无一人。 太早了,还不是上班的时刻。 赛明军下意识地走到回廊,按动电梯,直上四十楼。 那一层是董事的办公室。 依然是空洞洞、静悄悄,通过四十楼的接待处,赛明军独自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直至来到了谢适文的办公室门口,她才停住了脚步。 心里问自己: “怎么跑到这里来?” 谢适文并不在里头,这是一定的。 其实,明军是确定对方还未上班,她才走上来,敢于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办公室的门,好比抚摸着自己仓皇不定,甚而在淌血淌泪的心。 明军祈望以此得着一阵安慰,去抚息她心头的冲动,一种希望跟谢适文见面又怕跟他见面的冲动。 压抑的情怀是需要得到慰藉的。 赛明军才轻轻的伸手去抚扫着谢适文的房门,刷地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教赛明军吓得惊叫。 谢适文出现,也不禁愣然。 彼此都没有预料会看见对方。 尖叫之后,赛明军转身就跑。 直奔过走廊,走向电梯间。 明军想,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因为自己在此刻确能走得动。 电梯门一打开,明军跑进去,满以为可以逃过大难。 然,谢适文仅仅赶得及在电梯关上之前那一秒钟,以手挡着电梯的门,整个人侧身闪了进来。 适文差不多把明军整个抱在怀里。 “不!”明军实在再没有机会叫嚷下去。 闭上了眼,仍觉得天旋地转。 难怪,的而且确,天地在谢适文这情深的一吻之后,就开始风云变色了。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