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回的家我都不大记得了,隐隐约约中感到自己是趴在一个大大宽宽的背上被人背回去的吧,我真的记不清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萧逸睡在我边上,我差点被吓死,拼了命地拍他脑袋终于把他给扇醒了。萧逸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他说:“你要打死我啊?” 我把被子的一角往上拉,对着他大眼瞪小眼地说:“死鱼眼!你干嘛睡我床上!当心我揍你!” “大小姐,您看看清楚,这是我的床啊……”萧逸揉了揉被打痛的脑袋瓜朝我抱怨。 我低头看看被子,呃……好像真的不是我的床。“不管,肯定是你起了非份之想,把我绑到你床上想对我实行一系列诸如SM的勾当!” 萧逸没有说话,他就是狠狠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坐立不安,然后他走出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放下被子,看了看穿得完好如初的衣服,吐了吐舌头,原来真是误会他了,可他也用不着生那么大气吧?大清早的比吃了火药还威猛,跟谁较劲儿呢! 我定了定神,然后洗个澡换了套衣服下楼去,想到今天要飞回上海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做什么事都哼着轻松的调调。我把行李塞进大皮箱之后准备去叫萧逸,结果找遍整栋房子都没有他的影。“该不会是真生气了吧?”我想了想,然后到他的房间看看他的行李还在不在。 房间里几乎被搬空了,衣橱里一件外套都没有了,我心一慌,想到机票还在他手上呢,我就开始着急起来。后来不当心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封信,上面有“小布亲启”的字样,于是我就打开了,边拆信封边想“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玩这种把戏。” 我取出信纸,然后从里面掉出一张机票,是今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的班机。 洁白的打印纸上,萧逸刚骏有力的字一个一个排列着,我慢慢地读下去。 小布: 昨晚你喝醉了,我把你背回来之后你就进了我的房间,死活不肯出去,我又不能不管你,所以就让你在我床上睡着了。昨天我真的没有碰过你,更没有这个打算,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这次这个case结束之后我原本就打算辞职,因为我觉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赚再多的钱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身边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我的成功和失败,回到家只有四周的墙壁站在我面前,我每次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会感到孤独和荒凉。所以我在上海公司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住在办公室里的,对我而言,家只是一个有屋顶,可以避风避雨的地方,和办公室没什么两样。 或许你会嘲笑我的自闭情绪,但是我坦白地和你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没有外表那么坚强,真的,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用担心,不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不愉快才导致我写这封信的,事实上,这封信一直酝酿在我的心里,我想总有一天,它是会被我的黑色水笔搬上信纸的,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我想看到这里,你一定会一头雾水,呵呵,其实,我写的时候也是有了上句没下句的,断断续续,有好几次我都想甩笔不写了,但是信上的一些话是我永远无法亲口对你说的,所以我必须写下去。 怎么说呢……你像极了我以前爱过的一个女孩,感觉就像是她的生命延续在你的体内一样。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会以为是她,对不起,小布,我没办法把你们分开看,就好像小布是美云,美云是小布一样。你们的相似之处实在太多太多,比如善良,比如勇敢,这都是我抛不下你的原因。 美云死的时候才十五岁,父母离异之后她背着妈妈给她买的红色小书包一跃跳下了钱塘江。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气若游丝了,看到我来,她似乎很高兴,她对我说,下辈子要做我的新娘,希望我为她种满一千朵红玫瑰。我忘了当时我有没有流泪,只知道我一个劲地穷点头,她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床位的小姑娘对我说,小逸,我死了之后……把我的心脏捐给那个女孩子好吗? 美云的发梢上还滴着水,一些水珠在她的脸上和她的眼泪混成很多块晶莹的钻石,美丽却无神的大眼睛含笑地望着我,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个被一二○救护车救来的小女孩,大概十岁的模样,抢救医生说她是先天性心脏病。我收回目光,可是美云似乎已经不需要等我的回答了,她睡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那个时候我十七岁,第一次知道生命的脆弱。我对哭得泣不成声的美云妈妈说:“阿姨,我们再为美云做点什么吧。”然后她妈妈哭着点点头,含着泪水在那张自愿捐献身体器官的证明上签了字。 半年过后,医生打电话告诉美云的妈妈,隔壁床的女孩在心脏移植手术之后几个月内没有发生排异现象,心脏移植正式宣布成功。之后,我偷偷地去医院看过那个小姑娘,她似乎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只是当我听到她天真地问爸爸妈妈那个捐给她心脏的姐姐为什么不去看她的时候,我在屏风后面泪流满面。 有时候,我多希望美云就是小布,小布就是美云啊! ——萧逸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