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伯最激动的一次。 遣走了佣人,大伯就开始与摇椅摆荡的生活。 我回台南就住在大伯家,看得出来他老人家很高兴我和他同住,虽然不会特地和我说话,但是他从摇椅站起来时总会伸出手示意我扶他一把,这么倔傲的老人会这样伸手,不是高兴又是什么。 无神的看着中午11点的钟敲响11下,妈妈和大嫂等人出外帮我选购下午相亲要穿的衣服,因为听说是大户人家,所以她们也显得特别谨慎小心,虽然主角是我,但是从我的脸部表情告诉她们"任凭安排"后,她们也就兴高采烈的帮我打理一切了。 另一场相亲宴啊! "阿纯……"阿爸用托盘装着饭菜过来,我赶紧站起来接过托盘。 "阿伯呢?"阿爸探头一下,大伯还是在摇椅上摇来摇去,不过双眼紧闭。 "困吧!呒知咧……"在我住进来以前,大伯百分之八十的生活在摇椅上睡觉、吃饭,在我住进来以后,大伯百分之八十的生活在摇椅上睡觉、吃饭、发呆(学我的)。 "阿纯,卖卡吵啦!等一下再给他吃。" "嗯。" 看到托盘上面是大伯喜欢吃的前面巷口的面线糊和猪血汤,齿摇松动的大伯也只吃得下这种不太需要咀嚼的食物。 "阿纯啊……"送来午餐的阿爸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的粗手磨擦着汗衫,汗衫上是刚从农地带回来的绿苗和灰垢。 "嗯,听你妈妈讲……哩……" "我下午会去相亲,会去。"脸上的曲线代表笑容。 我会去相亲、会去结婚、会顺其自然的生个小孩,会过我江 纯平凡的一生。我会的,因为这是你们期望的。 咽下后面这句可能会招来阿爸再使出排云掌的话,我咳出古怪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地板,身体挪到厅旁的气派木椅上,畏畏缩缩的坐下来。"阿爸只是在听你妈讲……咳,台北……过得怎样?" "很……"我撑住笑,"好。" "真的?" 我的笑撑得很累。 阿爸说话的左右迂回和妈妈的单刀直入不同,他先试探、再迟疑、再左右言他、再停顿、最后才会说到谈话的核心。 而这一连串的步骤只是让我的表情更僵硬,按捺住的情绪更加容易露出破绽。 "但是我听讲……听阿静(我二嫂)讲哩……你怪怪……" "没有啦!"我笑了出来。 笑时的脑中有着书店男子离开时的背影,光雾粉尘中,那么动人心弦的影子。 "我……"阿爸还想继续说下去,不过大伯醒了,他粗粗哑哑的声音和阿爸简单交谈几句,阿爸没有再多言地站起来,大伯伸出手,我将托盘放在他的双腿上让大伯抓住汤匙。 "真的没事?"阿爸看我一眼,确认我是笑着摇头后,他才点点头,慢慢地离开。 笑时的耳畔传来"叮铃"声,那是书店入口挂着的陶铃声响……叮铃!他推门进来的声音。 大伯视力模糊,总是用汤匙确认汤碗的位置。 我恶劣的庆幸着大伯的视力模糊、重度听障,这样才看不到我泪流满面,才听不到我哽咽着,硬是挤进胸口的浓烈哭声。 下午的相亲宴如期举行,我还是被打扮成一只五彩鹦鹉,不过坐在对面的男子不同于我的缤纷,反倒是一只黑色蝙蝠,稍胖的蝙蝠,可能倒吊着会掉下来。 "这是我家老大啦!于明福,我们家有五栋房子,三栋在市区,建坪72坪,另外有两栋在郊区,别墅啦!还有我们家资产算千万哦!光股票就二千万了,还有房地产总值四千万……" 操着台南特有口音的于伯母滔滔不绝地说,气势磅礴且没有让人插话的空间,我妈只能陪笑,望尘莫及地显露甘拜下风的感觉。 "要当我们家媳妇可不简单哦!许多人在后面排着等呢!算来我们也是有缘啦!这次如果成的话就是亲家了。" "你叫什么?"眯起眼,于伯母打量起我。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