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纯,你妈打电话来,要你打电话回家。"巧笙从棉被中探头出来,语音喃喃地说完再继续睡。 我拨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等我记起现在时间是午夜12点,台南的家中早在一片熟睡中时,来不及了。 "妈,我阿纯。" "这么晚还打!"妈妈的声音有困意和生气。"还好没把霖霖吵起来。" "对不起。那……"我该挂电话吗。 "好啦!算了,我都醒了。"妈妈打了个大呵欠,提提精神压低声音说,"阿纯哦!我告诉你哦!下礼拜六记得请假回家一趟啦!跟你说那么多次了,这次这个真的不错,邻镇的大户呢!靠春姨介绍的哦!很多人排队等着和他相,她看在和你妈有些交情所以才先排你们认识哦!星期六之前记得回来知道吗?这次不可以拒……" "嗯,我会回去。" 妈妈停顿两秒,不知道是想睡还沉默。"阿纯,你这次怎么答应那么快?" "我真的会回去。" "啊……霖霖醒了,惨啦……" "妈,我先挂了,再见。" 搁下电话,我站在电话边看着电话,月光从小窗照进,照上我和电话的侧面,柔柔的光……却给不了我温柔的臂膀。 为什么电话可以从这头连到那头,从台湾连到美国,它只是一具冰冷的机器对吧? 为什么它可以而我不行呢?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却哪边都衔接不到,空浮着,哪里都碰不到。 " ……纯……"巧笙的声音,"你站在那里干嘛?你不会回来就站在那里吧……嘿,现在零晨两点了耶!" 生活脱离轨道了,心情失序了,什么都不照原本的剧本来过,我怎么对戏呢? " ……纯,"巧笙的声音,"拜托你……你这样给人的感觉很可怕耶!" 结果不就是掉下去了,掉到深蓝色的海域,没有鱼群豪景的深海处,慢慢下沉,再下沉,感觉到冰冷,好冷。 " 纯!"巧笙的声音。"你……" "好冷。好冷。"我蹲下来,缩起身子,没有哭泣。 回到台南,我坐在大伯家的客厅发呆。 大伯坐在摇椅上不停摇动着,七旬的岁数让他的视力模糊、步态不稳、重度听障……他大都开着收音机让一些声音响在屋内,不过我猜他听不见,整天他就坐在摇椅上,随着摇椅前后前后的摆动,与时间的秒数一样同步摆动,可能在耗尽他人生的最后一秒时才会停止吧! 每天三餐都是阿爸端着妈妈煮好的饭菜过来,婶婶早死,大伯长年都一个人料理自己的生活。 他的子女们呢? 我看着气派的正厅,看着厅旁除了有历代祖先的遗照外,摆最密集的是一张张文凭奖状,大伯有四个儿子,四个非常争气的儿子,拥有高学历和高阶层的工作。大堂哥在美国当教授教大气物理,二堂哥在中研院待原子分子研究所,三堂哥在台北成了心脏内科的名医,四堂哥拥有一家颇具名气的报社,却被大伯说他是最不成才的儿子。 每年随着儿子的成功,贺匾就一幅幅送来,最后留在大厅的是一堆实业家送给四堂哥的"激浊扬清",曾是三堂哥病人的政要送来的"仙手佛心"。县长送给二堂哥的"光耀门楣"。最后是里长伯送给大堂哥的"教育英才",还有一个巨型的匾镶着金字(九九九纯金)送给大伯的"松鹤延龄"……这些匾额是江家的光环,照亮着江家历代的先祖和后嗣。 多么了不起啊! 阿爸和邻里间的人一看到这些匾都不禁发出赞叹,只是听不见也几乎看不见的大伯呢? 他怎么想的? 儿子们在外地成家、立业,每年只有过年才会回来看看老父,但可不是每次都拨得出时间回来……他们很照顾这个父亲,花了大笔的钱将屋子打掉重建,建得富丽堂皇,是乡里中最气派的房子。他们每年汇一笔巨额给老父,甚至是一人请一个外籍佣人来照顾大伯。只是两个菲佣、一个泰佣、一个缅佣四个人怎么照顾大伯呢?语言上的隔阂加上人多事少(总不能洗澡还得分谁帮大伯洗脚、谁洗头、谁洗身体吧!),最后大伯怒喝她们,硬生生地将她们赶出去。那次还叫阿爸打电话给他那四个儿子,说不用了,他是老但还没死,不用帮他擦澡、套袜、穿衣……滚!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