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位置坐下来,我知道我必须对爸爸说些话,说一些女儿从未跟他说过的话。 我感到眼睛疲劳却还是硬睁着眼。 说什么呢? 拿手撑住额头看着桌板,这才发现我随意选定而坐的位置竟是程封的。近50余个座位,就偏偏选上他的,真是有缘啊! 对了,专心点。我得对爸爸说话。 只是一向以辩才自豪的我头一次脑袋打结了,我竟然不知道可以对爸爸说什么,就如同妈妈来了,我不知道该和妈妈说什么一样。 看着程封整齐的办公桌,看着他摆正的计算机、按类别排放的公文夹和各色笔都放在笔盒里,连粘贴在小告示板的提示语都排列整齐。在这些整齐的东西中,我期望能让我的思路清晰一点。 提示语的字迹很端正,我趋向前,看着他的笔迹写着: 多做少说(这点程封执行得很彻底)。 冷静(他不够冷静吗?还是他常处在快要爆发的阶段?)。 严以律已(下一句呢?不在他的行事范围内?)。 我以别人的角度,记录我的生活(天,好累的生活方式!)。 失败的人找借口…… 诸如此类的提示语列了十来条,我不得不叹息。照他这种做法,就是活活将自己给逼死。 看不下去了,我拿起笔,在他排列整齐的最下面写上一条:微笑。 是的,要微笑,不是笑给别人看,而是笑给自己看的。 怕程封瞧不见,我又在微笑后面画上一个笑脸。 嗯,不错。 轻拍他的桌面,就算有人不认识程封,也可以从这样的桌面推断出坐这个位置的人一定行事严谨吧!没错,程封一向是个办事效率极高、要求一丝不苟的人,只要交代给他的,总是能在最短时间内收到最高效益。 不过,我还没想出来要对爸爸说什么。 拿起计算机旁的蓝色公文夹,记得里面是我交给他的最新企划案,打开来--不是,不是这个。 不过…… 我皱起眉,看着公文夹里夹着从笔记本中撕下的纸页,上面写满了英文,一堆没有意义的字句,像Switzerland、inestimable、engraving tool、travel documents……等。 盯视着,我的手指竟然开始发抖。 重点不在于这些字句的涵意,重点是这些写了四五遍的字句只是一种练习,是刻意摹拟笔迹的练习。 好几页都是一样,我发抖地翻了四五张,不经易看到一堆英文字里面出现的中文字。 岚。 那是岚的字迹,在签名时才会用的。 手指抖到无法握住笔记纸页,我轻轻将它们搁下。 闭上眼细细回想,从潜层意识中慢慢挖出来。 除夕夜那晚我是醉了,可是我应该听到了,除了看到他失常的态度外,应该还有听到程封说的话,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我的拳头开始握紧。 想不起来,还是想不起来。 抓起手机拨电话给程封,他的手机是关机的状态,不能等待地,我打电话到他家去。电话响没几声就有人接起来了,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我表明来意,妇人是程封的妈妈,她说程封今晚参加朋友的婚礼要很晚才回来。 "那能不能请他回来拨电话给李慕贤,我是李慕贤。木子李、羡慕的慕……" "啊,你是阿封的法国朋友对不对?我还记得啦!阿封在法国和你还有那个日本人牧野先生都是好朋友啦!" "嗳。"我的声音难以维持平静,只想快点找到程封。 "很遗撼,牧野先生离开得那么早……阿封难过很久,我想你也不好过……" "对……"我的胸口好像被重物猛力敲击,眼前闪过一片黑。"对不起,呃……牧野的确是我的好朋友,只是我不太……记得,他……他什么时候……" 我说不下去,指尖是冰冷的,但是电话筒传来更冰冷的消息。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