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嘴角从胡子缝隙中偷偷跑出。 "Charles,你有小孩吗?"特殊的咖啡让人回味,我又喝了几口,之前的不适暂时舒缓了。 这个矛盾空间又改变了一些摆饰,原本摆在英国高级瓷砖上的画不见了,现在有着大大鹿茸角,麋鹿的头正以惊人的姿势挂在那边,就是圣诞老公公骑着的麋鹿。不用我刻意注意,因为麋鹿的瞳铃眼正看着我。 老天,查理谋杀圣诞老公公的座骑啊! "噢,对不起,我没听到。"我道歉,因为太过惊讶那个麋鹿头而忘了听查理说。 查理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张照片送到我眼前,相片是一个年约三岁的小女孩,有查理的白皮肤,母亲的华人黑发,圆滚滚的眼珠和查理一样是碧蓝色的,非常可爱。 他从我的表情得知我在赞美他的小孩,查理很愉悦地笑着道谢。 "你爱你的小孩吗?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Right girl。"他厚实的手掌拍拍我的手背,"我太太和我都so love our baby。So love……" 我点头。吐出的长长气息拂过眼前的咖啡,拂向一直看着我的麋鹿双眼。 "But……"查理又笑了,"We are not so clear about how to express our love。" "你不清楚?怎么爱吗?" "Yep,爱就是……"他往他身后各个罐子的咖啡豆看了看,"coffee,煮咖啡也是要学习的,所以爱也是要学习的,端上来的咖啡也许是black,但是不代表It's bitter!"他敲敲我眼前的咖啡。"应该说,大部分的人懂得爱,但只有极少数的人,非常少数的人懂得怎样去表达爱。" 我又笑了。 是啊!没有人与生俱来就会某一件事,连爱也是。 我的父母不过是没有学会怎么爱他们的小孩,怎么付出,最后只好发挥人类最原始的本能,逃命了。 沉浸在咖啡香里,将这杯特殊的咖啡喝完,我将妈妈带给我的沉重倒掉了。 "Thank you."搁下纸钞,我跳下高脚椅。 这样就好。 他们是爱我的,这么想的确让我好过一点,可是啊……爱我的父亲过世了,想到这点,我又开始不快乐了,非常非常地不快乐。 岚,我这边不快乐了,你那边快乐吗? 开车回到公司,不是为了工作,是突然想来看看趋近傍晚的星空,我想寻找一颗位在德国的星星,问候我过世的爸爸。 公司里,没有人在的楼层就是死城。百坪的公司楼层只有刻板的计算机、贴在每个人桌上的公司经营方针、排列整齐的桌子,被主人随意拉扯的椅子。只有那些。 走到大办公厅的玻璃帷幕边,看着外头已染上星月的灰蓝色天空。晚上的天空其实不是黑色的,看仔细点,它是墨蓝色的,而且还有暗灰色的浮云飘散而缓慢地移动,从这头流到那头,与白天相同的流速和多变的形状,只是如果晚上没有月亮,我倒觉得天空好像平静的海面,没有沙滩石堆作陪的那一大片海域,沉寂宽阔,在仰头30度时让我的心情落锚。 没有太多时间到海边,倒是从办公大楼的整片玻璃帷幕外寻获海的轮廓,我应该满足了。望着灰与黑对战之后,灰的惨败而遭寂黑噬没,我开始寻找一颗位在德国的星星,点点星光说明了宇宙的浩瀚,现在这个时候,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这么望着天空呢? 有没有一个叫牧野岚? 有没有一个叫堤克,我的爸爸? 可是爸爸,已经死了。 死了哦! 是不是听到死亡就会感到悲伤?不管死者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只要听到死亡,就会觉得自己明亮的世界突然灭了一盏灯。 不记得自己何时认知到死亡的实质意义的,惟一还记得的有关事件是舅舅送给我的鹧鸪鸟,在某一天突然蜷曲在巢里动也不动,它是冰冷的,羽毛的色泽尽失,不再啼叫,不再睁眼看我。那时的我感到愕然,舅舅告诉我它已经死了,而我在愕然之中整理出的死亡就是:冰冷、失去光泽、没有声音、不再睁眼。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