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停地说着,不过不论谈到他们之间的什么,妈妈的表情都非常平静,惟一呈现情感的是时而轻放时而紧握的双手。 "堤克很爱我,在我们离婚的时候,他还是爱着我的。所以从堤克身上我发现到相爱与结婚真的是两码子的事,有时候要生活在一起,最好不要找最相爱的人,这样才不容易刺伤彼此。没有太多的爱情,两个一起生活的人反倒都好过一点。" 我安静地听。不过就像听着两个陌生人的爱情史一样的听,眼神从空白的墙挪到阳台外面雪花白的天空,在他们的爱情史记中我始终不曾存在,原本以为我会听到妈妈说"那时怀了你","因为讨厌所以不要你"这种至少有我出场的话,结果还是没有。 "现在想想,堤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在死者为大的定义上,妈妈给爸爸一个正面评价。 我什么都没说,妈妈的话语也随着注视窗外天空的动作而暂告一段落。我们两个在这间大大的客厅里用着几近相同的双眸看着同一片天空,这大概是有始以来我们母女最接近彼此的一刻。 许久,在我以为世纪快要末了时,妈妈才打破沉寂。 "不好意思,来你这里对你说了这些话。"她起身,表情没有来时的沉重,因为她的沉重倒在客厅,不带走了。 "慕贤,好好保重。" "嗯。" 开门目送她离开,我一个人回到沙发上坐着,用着刚才的姿势。 妈妈什么都没问我,我过得怎样?工作得怎样?感情世界好不好?结婚了没……她一句话也没问。 基本的客套没有,深入的话题没有,交集的问答没有。她的到来对我来说好像只是路过,好奇地探头进来看看这间屋子内部是什么模样的这种感觉。 相同的姿势让我厌倦了,我决定下楼。 没有目的,不知道想去哪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浮萍,没有根也不用泥泞牵扯,只要有水面就可以浮出自我,可是…… 出了公寓大门,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将妈妈带来的沉重给打包丢掉。 堤克死了。 我身上流着的一半的血的那个捐献者死了。 大家称之为父亲的那位。 上次见面是在……七年前?十年前?还是更久?或者根本没有见过? 在他过世的时候想到什么呢?有没有想到我?这个血液中寄存他一半活体氧份的人。 车子随意行驶,我只觉得嘴唇干涩。 决定了,我停妥车子走到商店街的右边。我跑到了查理的咖啡吧! 他不太忙,里面只有六个客人,查理看到我,也看到我的笑容。 坐上高脚椅等待,没等太久他端来一杯黑浊浊的咖啡。 我明明记得进门时是给他笑容的,为何端上这么像苦药的咖啡,"It's not funny!"我指着咖啡,坚决反对。"给我一杯花式咖啡,有许多鲜奶油、牛奶、塞着满满奶泡的咖啡。" 查理摇摇头,一向我说什么都好的查理竟然摇头。"Drink it。" "No。" 我低叫,我已经够苦了,不要再用黑咖啡来加重我的烈苦。查理可以看着一个人的心情去特调一杯,是的,他很厉害,可是没必要把我当下最痛苦的心情表露出来啊! 查理也不肯妥协,他的巨掌再次比向咖啡。 我的哀叹从唇畔跑出,也跟着苦笑。 也就是先笑一笑以免等一下真的笑不出来。 握着褐色的马克杯,忍着一口气,轻轻尝一口。 预期会有庞大的苦味袭卷而来,却意外地没有。反而,甘味厚重,已经盖过了咖啡的苦调。 查理从我的表情得知我喜欢这杯咖啡,覆在蓬松胡子下的嘴巴隐隐约约地笑了。 "这是什么?"过去从没喝过这么奇异的咖啡。 "一种特殊的咖啡豆,刚从圣地亚哥买来,还没想到怎么命名。" "是吗?叫查理咖啡豆如何?"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