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当我从公司回到家时,蔷薇正襟危坐着,他穿着漂亮 且他少穿的高级套装,在他右侧沙发上正坐着一名美丽的女人,说这女人是美丽还稍嫌粗略,有人的美丽是后天养成、塑形,再花上万银元去维持,不过这女人的美丽绝对称得上是丽质天生,她清清淡淡的一张脸蛋只有擦点口红,衣服是素雅的整套湖蓝长裙,她陷入一种长思之中,所以我的进门没引起她的注意。 只是蔷薇迫不及待地,他要那女人注意我,所以急切地起身招呼。 "她……"连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尖细细的变得像个女人。"她找你。" 美丽的女人一听到蔷薇的话就立刻站起来,和我同高的与我眼神侧视,微偏15度的脸有太过刺眼的美。不过我也才发现到她的眸子和我的很像,明亮而蕴含灵魄,只是不一样的,她带点没有细雨的灰蓝。 "嗨,慕贤。"她硬挤出招呼。原本还意外她的声音怎么也和我的如此相似,不过听到她的招呼句,我确定了--她是我妈。 "嗨!"我的招呼句也硬逼出来,蔷薇进到厨房,客厅里我们对视着,我找不到音节再拼出字句一样的,变成暂时性失语。 "这里……很不错。"她眼神在偌大的客厅飘忽地转了一圈,不过从她轻掠的眼角我知道她始终将注意力摆在我身上。 "饮料。"蔷薇拿出两杯果汁搁在桌上,看我们一眼,"坐,你们聊!" "谢谢。"她向蔷薇点头,及肩的发是现在时兴的陶瓷波浪烫。 "我出去了,你们慢慢聊。"蔷薇紧急告退,他也许觉得自己如果不快点出门,就会被屋内这种气氛给逼得窒息了吧! "上次,东西有收到吗?" "嗯。" 这是我的第二个单字音节,她合拢双手优雅地坐下来,我顺服得坐在她对面的皮椅上。沉默。 我没有想到要跟我妈说什么,我可以对着朋友闲谈,对着同事关心,对着邻居问候,甚至对着陌生人还可以打招呼,只是对她……。 就是沉默。 "没想到你记得台湾……"她说,凝眸水波之中有着无比的惆怅。"以为你都忘了的……" "我没记起来。"目光移转到客厅那一片空白的墙壁,我试着在白色里面寻找一点见到母亲的感动和高兴,可是没有,不是我太漠然,而是我无法从一个七、八年左右才见到的人说"我很高兴"、"见到你真愉快"的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也没有恨怨、讨厌这类的情绪。小时候随着姑姑、伯伯、舅舅四处旅居,没和父母一起不过是"还没轮到和他们"的这种感觉。 "怎么……突然来台湾?"我问,她长长哦了一声,绽出的笑像她的衣服一样的湖蓝,不过是带咸味的蓝。 "堤克过世了,噢……我是说……" "我知道。"我点点头。 我还记得妈妈叫雅瑟芬,爸爸叫堤克。 "上个月我接到音讯,那时就想告诉你,不过忙嘛……也想,你可能不是那么想知道关于他……和我的事,很奇怪啊!和堤克大概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去参加他的丧礼看着他的遗容的时候,居然发现他一点都没有变,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是一样的那张脸……" 我用唇角抿出表情,定定听着。 妈妈的华语渗透大量的英国腔,即使是说着不甚标准的华语,也因为清清亮亮的声音而掩盖那些缺点。 "认识堤克是在我17岁的时候,我一直记得班上有半数的女生是堤克迷,她们喜欢互相交换有关堤克的各种情报,例如他的喜好、他的家庭,那些女生用去整堂课的时间在传纸条,上面全部在聊堤克……他好受欢迎啊!那时候……" 妈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她和堤克之间的感情,从相遇的开始、分手、结婚、离婚。 "那场婚礼几乎花去我们一半的积蓄呢!堤克说那是我们一生惟一的一场婚礼,要办就办的风光体面……呵,的确是我们一生惟一的一场,因为下一场,我们都各自拥有了别人了啊!"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