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政夹烟的手撑住下巴，与台面构成倾斜的三角。茶杯在手中，撞击着脆弱的心灵，他冷着脸把自己沧桑成一道风景，却掩不去眉间隐隐无助。　　

　　１９９６年一个寒冷的冬夜，北风呼啸，寒气逼人。我出差回来后，见办公桌上有一个人裹着薄被单，浑身颤抖地躺在桌上。我惊讶地问：“谁呀？”我拉亮电灯一看是马威。　　

　　马威哭丧着脸告诉我，他家有一个厉害的肥胖老婆，在一家企业当会计，每天算计着他。她人在家中坐，脑子里自编自导的桃色案件洋洋洒洒，她在床第之间向他寻衅闹事，心血来潮还跑到办公室来砸门撬锁，以缴获“坏女人”勾引我的情书。前天夜里她把办公室的门砸烂了，把他的２０００元私房钱拿走了。当时，他还不知道是自己老婆干的。立刻报了案。结果，警察们一查是他的老婆。为这件事她又说马威破坏了她的名誉，与他打架了，并把他从家里赶了出来。马威掀起内衣让我看，他浑身是伤痕。我很同情地说：“马威，天气这么寒冷，住在办公室要受寒的呀！到我家去吧。”结果，引狼入室了。　　

　　安政长长地吐了一口烟气。　　

　　马威跟着我来到家，有几分俊气的马威一进家门看到美艳绝伦的李霞时，眼睛顿时一亮说：“安政，好福气啊，找了这么漂亮的嫂子。”尽管李霞打扮得像“混血虫”，仍掩盖不了她天生丽质的美。我也以李霞的美而自豪，乐颠颠地去厨房热了生姜黄酒，火锅狗肉。我们三人围着桌子，边喝边说，马威借着酒兴说：“李霞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一头金发飘逸动人，粗眉大眼勾人心魄，亭亭玉立的身体让所有的男人想入非非。我家肥胖的老婆，像绞肉机似的绞着我，使我痛苦一辈子，她如果有李霞的一根小手指，也是我一生的幸运。”他喝了口酒又道：“安政，我有你这样的美老婆，我就是不上班，在家吃咸菜嚼萝卜干，看看李霞就足够了。”他把李霞奉承得心花怒放。当我把马威安顿在客厅沙发上睡觉时，我和李霞进了自己的卧室，可她的眼睛总是往客厅里瞟，她埋怨我说：“你看人家马威多有情趣，说话又幽默，就你呆头呆脑。还说什么矮人志多。”我听了她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从此马威隔三岔五以各种理由往我家跑，什么给我送资料，什么最新的电影，什么是女人最佳的打扮等等。马威口齿伶俐，谈吐风趣，对政治历史、文学艺术、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无所不谈，俨然是一个大学者。说到有意思的地方，我们不时发出爽朗的笑。轻松愉快的交谈，打消了李霞下岗后在家的孤独和寂寞。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只见李霞穿着透明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卫生间“哗啦啦”地响着水声，李霞抱着我，俯下身子吻着我说：“老公，马威在洗澡呢。我不让他洗，说你回家碰到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可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时，马威穿着一条短裤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往我肩膀上一拍说：“朋友之妻不可欺！”我看着床上零乱的被窝，顿时打消了猜疑的心理。以后，李霞更加支持我的工作了，她说“过去我不愿你休息日、节假日往研究所跑，特别是晚上钻在工作室不出来，影响了你的工作。现在在马威的说教下，我想通了，男人没有事业就等于没有灵魂。只要你不去歌舞厅与‘三陪女’胡来，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都支持你。”从此，我经常在工作室搞科究，每次碰到马威就说：“老马，我非常感谢你教育了我的妻子，让她支持我的工作。”马威狡黠地笑着说：“最近，到外地进修的人比较多，我特地推荐你去。我也支持你的事业。”我非常感谢他，我觉得他是我的知音了。不久，我被派往外地进修三个月，我找到马威说：“我外出最放心不下的是李霞，平时她总是依赖我，望你有空儿关照她。”马威说：“这样影响不好吧，不过我不能辜负你呀！抽空儿我去看看她。你安心学习吧。”我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霞，她撒娇地抱住我的脖颈说：“我与马威接触越久越发现你内在的美，马威是个哗众取宠的人。亲爱的，我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人。你在外不要忘记我，不要与别的女人胡来哟。”我真的被她的甜言蜜语诱惑了。　　

　　我在外地还不断接到李霞的来信，她在信中说：“亲爱的，我每天夜里抱着你枕过的枕头思念着你，我多么希望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没有了你思念的眼泪流个不停，你是我心中不落的太阳，我要用我一生的爱企盼着你早日归来。亲爱的快回来吧，我好想你……”其实，那时候，她早已与马威相爱在席梦思床上，越陷越深了。　　

　　安政无声地笑了。我不知道他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李霞和马威。　　

　　我从外地回来也听到一些李霞和马威的桃色新闻，岳母马上把我喊去，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安政，你得把李霞看管得严一点，别让她与马威接触，有些传闻难听死了，连我脸上都没有了光彩。”我安慰她说：“妈，我们别听人家的，经营我们自己有特色的小家庭生活，李霞也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无愧你从小对她的教诲。”岳母说：“你还是慎重一点好。”可我就是太相信他们了。又有一天，我下班回家，马威的胖老婆拦住我说：“请你把妻子管紧点，她在勾引我丈夫。”我气愤地说：“这不可能，我妻子不是那样的人。”其实，我对李霞的信任助长了她的邪念呀！　　

　　安政长长的烟灰落在烟缸里，像干枯的爱情，冷漠而苦涩。　　

　　家里发生了那件令我痛心的“煤气事件”后，我与李霞第一次闹了别扭。那晚，我从双人床上拿过一个枕头，独自钻进书房里。我一颗创伤累累的心再也承受不住了。想哭，哭吧！哭给谁听？除了自己，还有那位刚从医院抢救回来的病恹恹的李霞。我怎么忍心让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和我一起经受痛苦的煎熬呢！我开始看业务书，继而又找来些获奖证书，试图把自己圈进往日的辉煌快乐的日子里，增加自己对工作的热情，以得到解脱。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椅子倒地的巨响，立即从房里走了出来。只见李霞用长长的被单子操成一条绳，吊在客厅里。我急忙奔过去把她救了下来，她投进我的怀里哭泣道：“安政，你让我走吧，只有死才能解脱我的痛苦。”我说：“我的想法与你同样，我们俩就一起殉情吧。”她说：“我的身体肮脏了，没有脸与你殉情在一起。你还是留下吧。”我说：“你曾经有两个男人爱过你，比我幸福得多。而我没有一个女人真心地爱过我，我比你还要痛苦。你留下吧，可以照顾年幼的孩子，让我去死吧！”我说完假装就要往阳台上跳，她拼命地拉住我说：“安政，你千万别干傻事！我们都不死啦。”人们都说风霜的梅花更娇艳，我觉得挫折过的夫妻更恩爱。那一晚，我重新从书房里拿回枕头，与李霞痛哭着拥抱在席梦思床上。我哭自己引狼入室好凄凉，她哭红杏出墙好悲伤，我们俩在泥水成河中做了富有特色的爱。这种爱从来都没有尝试过。李霞说：“我要用泥水清洗自己肮脏的身体，我相信在你泪水的配合下，不久我的身体就会重新健康亮丽起来。”我担心地说：“别太亮丽了，引人招目。”她说：“我忘不了你用矮胖的身体滋润了我，我不会出墙了，我恨马威呀！”她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她与马威之间的风流韵事。　　

　　安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突如其来的回忆痛苦。仿佛他一时不知采取什么样的姿态。他又抽出一支烟，想用打火机点燃却没有了火，只好拿在手上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