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被评上市“十佳青年”，我的先进事迹在广播、报纸、电台上亮相，真是红透了。　　

　　不久，我接到李霞的一封求爱信，她在信中写道：“你那虚心好学、刻苦钻研、埋头工作的永不休止的精神，深深地感染了我。你人矮志大，能与你做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我有生以来接到第一封求爱信，顿时觉得自己长高了，兴奋得躲在宿舍里又唱又跳，在她那信纸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个疯吻。假如李霞就在我的眼前，我一定要把她抱起来，从头吻到脚。兴奋的浪潮过后，我立即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我们相约在景山公园。　　

　　当我看到李霞一副美丽的容颜，即刻我的心全部倾泻在她的身上。她有１?郾７０米高的修长苗条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泛着青春健康的光泽，还有那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再配上那一对弯弯的细眉毛，更显得妩媚动人，她不但貌美而且还有一个温馨舒适的家庭。父亲是本市商业界的知名人士，母亲在商业局也颇有声望。双亲大人有地位、工资高。李霞说她脑子不笨，就是从小贪玩不爱学习，所以她没有考上大学，而分配到纺织厂当工人。她还坦率地告诉我，她曾经与一个高大英俊的美男人谈过三年的恋爱，可那个男人利用她父母的关系挣了一大笔巨款，出国留学走了。不久，寄给她一张他与美国洋妻的结婚照。那时候，她气得割腕自杀流了许多血，幸好被她奶奶发现，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我听她这么说，便对她的热忱冷却了，我心里想现在都市里许多男女青年，未恋爱就同房了，像她与那个男人谈了整整三年，可惜已经不是处女了，未婚就要戴一顶绿帽子，心里想要是她身上没有什么缺陷，她能主动向我这个矮子求婚吗？即使她处女膜破了，档案里以及她们的目光里她仍是未婚姑娘。　　

　　每当我看到我们俩投在地上的一高一矮的影子，反而我觉得她身上的缺点越多，我才越敢爱她。我担心地问她：“你父母不嫌我矮胖。”她说：“嫁给你的是我，又不是我父母嫁给你，他们有什么资格嫌弃你。”我说她父母也是为她好，给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她说：“我上次为了那婚姻自杀过一次，把我父母的魂都吓飞了。若是这次他们不同意，我大不了再割手腕。”我说：“你别割了，若是你真的离我而去，我就活不成啦。”她就笑起来说：“你赶快娶了我吧。”我说她真的不嫌我矮胖丑陋，她说：“我们的家庭与别人不一样，夫矮妻高，建立有特色的中国新家庭。”安政猛吸了几口烟，然后闭着眼睛吐出一串串灰白色烟圈，仿佛联想成篇。我却忍不住地微笑了。　　

　　１９９１年的春天，我们在桃花盛开的季节结婚了。　　

　　多么难忘的新婚之夜呀！门上鲜红的“喜”字绚丽夺目，五颜六色的装饰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大屏幕进口彩电播映着丰富多彩的节目，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宾客们无数双目光此时都集中到电视屏幕上，他们等待一个节目——那是他们为我们新婚送来的真诚祝福的点歌。荧屏上终于打出了我们的名字，年轻美貌的播音小姐用甜润的声音传出了他们精心创作的祝词。整个洞房充满了温馨祥和的气氛，宾客们一边欣赏着优美的歌声，一边向我们这对高妻矮夫的特殊夫妇祝福。歌曲一首接着一首，当大家默数着已经九首时，屏幕上打出了歌名《我曾用心爱着你》紧接着打出了李霞的名字和一行小字：霞，在新婚之夜，你过去的情人现居在美国的俊特为你点歌五首，遥寄我对你的真诚祝福。人们无不面面相觑，此时的李霞却满脸的惊恐，幸好我早有戴绿帽子的准备，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我愉快地笑着说：“我的朋友搞恶作剧啦！下面还有开国际玩笑的四首呢？”屏幕上又接连出现了《相思难免》、《谢谢你的爱》、《我是不是安静地走开》、《明天你是否爱我》……我装作快乐地将五彩缤纷的彩纸散在李霞的头上说：“李霞，我的朋友开国际玩笑啦，我爱你千万年。”大家都跟着快乐拍手，都说我的朋友玩笑开得太有水平了，人们在欢笑声中渐渐地散去。　　

　　新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李霞含着晶莹的泪花说：“亲爱的，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台阶下。通过这件事，我更觉得你人矮心胸宽，我更爱你了。”我擦去她的眼泪说：“不管你过去怎么样，我都用一生的爱来抚平你那受伤的心。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让我们夫妻恩恩爱爱过一生，好吧！今天是我们俩的大喜的日子。我们好好的享受。”说完我把她抱到床上尽情地做爱。她提心吊胆地说：“亲爱的，你要轻轻的。”我心里想她矫柔造作，早已把初夜权交给俊，我有点生气地说：“你别怕，我个子矮，那家伙自然比人家的小啦。”当我一睡她，她就喊：“痛死我啦！”我急忙就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啪”地一声拉亮电灯，从身下抽出一块手帕，惊喜地叫着说：“安政，你看看，处女红就像一朵红玫瑰呀！”我瞧了瞧白手帕上留下的处女红，没有激情和兴奋，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心里想她与我谈恋爱到结婚只有半年的时间，就能把贞洁交给我这个丑陋的男人。而她与俊整整谈了三年恋爱，即使她与俊没有发生性关系，仅仅是拥抱也会将下身的处女膜顶破呀！可能是缝补了处女膜吧，我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染有处女红的白手帕，胡乱地放进衣袋里，她问我干什么，我说：“我要把它珍藏到永恒。”我这么说，其实是有私心的。　　

　　第二天，我就带着手帕，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找到舅妈。并把手帕交给舅妈，舅妈查看了一会儿说：“造假就是造假，即使缝补了处女膜，也不会在新婚之夜见红。安政，你妻子真正是处女呀！”顿时，我觉得李霞给我身上注射了一针处女血的长高剂，长高了也长胖了。从此，我总觉得李霞把女人最贞洁的东西送给了我，我决不能亏待她，什么事都顺着她，那块手帕也成了我最珍贵的珍藏品了。　　

　　安政点燃了一支烟，他没有抽，眼睛只是盯着红色的烟头。　　

　　李霞是最完美最纯洁的女人，也是我最深爱的女人，我简直爱她爱得没有了我自己，她说鲜血是白色的，我也不敢说是红色的；她说青菜生长在岩石上，我也不敢说生长在土地上，她说工作叫做休假，我也不敢说工作就是上班。总而言之，我们结婚后，生活觉得快乐、舒畅、和睦，我甘心情愿做李霞的男奴。　　

　　不久，女儿出世了。我们将女儿的名字叫“平衡”。意思是说我们夫妻女高男矮不般配，只有爱情的结晶才产生“平衡”。其实，我们家庭的生活一点儿也不平衡。有一次岳母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望我们。李霞跷着两腿悠闲自得地嗑着瓜子看电视，而我用奶粉喂好女儿先哄她睡觉，然后洗衣、烧饭、拖地，忙得浑身都是汗水。岳母望着李霞吐得遍地瓜子壳说：“你不能将瓜子皮乱吐呀。”李霞说：“没关系，安政能扫。”我刚刚拖好的地又重新打扫了一遍。接着李霞去了一趟卫生间，随着她走出卫生间，那臭气扑鼻而来，岳母说：“李霞，你怎么没有冲洗厕所？”李霞笑嘻嘻地往我后背一拍说：“老公，快去冲洗一下。”我就乐颠颠地去做。她还对她妈说：“我习惯了，家里的事全是安政做的。”岳母胸一沉说：“下次你自己做吧。”岳母又望着我说：“安政，你怎么瘦成猴子了？不要把李霞捧到天上去。”我只是傻笑道：“我乐意做她的奴仆。”岳母说：“你工作时做人民公仆，回家又要做妻子的奴仆。双重压力太重了，这样吧，你的女儿让我给你带吧。”岳母减轻了我的负担。　　

　　１９９５年年初，李霞工厂效益不佳，她成为下岗女工。她呆在家烦闷无聊，除回娘家看看孩子，便去舞厅消遣。不久，她将自己黑亮的头发染成金黄，把原来弯弯妩媚动人的眉毛绞得像扫帚眉，她说：“老公，你看我嗲不嗲？”我能说她不美吗？我不敢，我只是点头说她越来越潇洒，她说：“我绞的粗眉就显得刚直不阿，若是早一点绞，身上就没有小女人味，说不定也不会下岗。”我看着她黄黄的头发，粗眉大眼，简直是个“混血虫”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她说：“你说我好看，怎么不愿意陪我逛商店？”我说：“你的外表不是从前的李霞，若是我陪伴你，人家会说我是负心的陈世美，抛弃了李霞娶了个洋太太。”说得她也乐得“咯咯咯”大笑。忽然，我觉得她这副“混血虫”的打扮，不会讨男人欢喜的，反而心里有些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