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９８年６月２７日，我在朋友的帮助下，以１０万元入股了跨国公司深圳公司，主要是经销电器。创业的确是困难的，我吃了很多苦，很久都没有找到潇洒游商海的畅快感觉。　　

　　那年９月份，我出差到上海，在一家生产电器的美国电脑集团中国分部的销售部，碰到了我初恋的红衣女孩樱红。她活泼地用拳头擂着我的身体说：“狠心的孙威，你那山盟海誓铭刻在我的心中，让我永远成了单身的女人，可你却与别人结婚，并且生儿育女。还让你的母亲把我从舞台上逼下来，我现在成了女推销员呀！”我虽然离婚了，但我是个不育症的患者，我不能向她求婚。我就像赎罪似的低垂着头站在她的面前，喃喃地说：“我也被家里驱出来了，现在在深圳股份公司上班了。”樱红兴奋得两眼发光，驾轻就熟地向我介绍了他们公司产品的特色，而且主题鲜明地告诉我，科技时代，电脑将是跨世纪发展的势趋。我第一次接受如此有理有据、先进前瞻的观点，眼界大开的同时，也感谢樱红不记我将她抛弃的前仇，得到她慷慨和热心的高明指点。她让我对女人有了重新的认识。女人是水，男人是舟，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我隐约感觉到樱红是可以载我的水。我在上海的半个月时间，在樱红那里学会了许多商业事务，并且把她向我介绍的美国电脑带回深圳。我成功了，一次赢利５０多万元，后来我才知道樱红在销售上做了手脚，她私自把每一台的底价抬高五元，这笔生意她从公司和我之间赚了１０多万元。但我没有恼怒，反而欣赏她的狡黠和大胆。　　

　　随着进一步的合作，我和樱红之间的感情不断加温，很快我们双双坠入到席梦思床上。我发现她不是第一次了，樱红却张着那双灵活诡谲的眼睛对我说：“我的初夜权本想赠给你，可你却要与别的女人结婚。后来，我为了出气就将初夜权送给了公司里的老板了。”我觉得自己愧对于她，我吞吞吐吐地对她说：“我不会生……生孩子了……”樱红爽快地说：“你不会生，别的男人能给我生呀！我们何必死守那些形式上的东西，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我爱你，我们彼此相爱！”不知怎么爱珍在初夜时那羞涩和慌张的神情在我眼前闪了一下，但我很快就沉浸在樱红的热情奔放之中……　　

　　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去上海，樱红领我游玩每一处风景名胜，把最新的、五花八门的信息传递给我，她娇艳的永远释放热情的面容给我无穷活力，我真的被她深深地迷住了，我心甘情愿被她呼来唤去，心甘情愿为她买名贵的衣物和首饰，更加心甘情愿地为她戴绿帽子。有一次，她对我说：“我怀孕三个月了，你与我发生关系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分明不是你所赐。我推销产品给哪个男人，就与哪个男人睡觉，也记不清与谁怀了孩子。现在我要去医院打胎，希望你做我的丈夫。”我就愉快地答应了。当我陪她去医生打胎，却遭到了医生的责备，医生训斥道：“你当丈夫怎么这样不体贴妻子，一年内竟让她流产三、四次。再这样下去，她会形成习惯性流产，以后你别想要孩子了。注意呀！”医生塞给我一包避孕套。顿时，我激动得热泪眶盈，紧紧地捏着一包避孕套，仿佛在樱红身上找到了一个不育症患者的男子汉尊严！使我兴奋得昏了头，有一种重见阳光的感觉。我的公司此时已步出最初的艰难，逐渐走向正轨，一些厂家直接找上门来要求代销，我从开始来者不拒到后来挑三拣四，公司的信誉也因此越来越好。可是一个月后，樱红在上海呼我，让我马上去上海。当晚我就急匆匆地飞往上海，径直来到樱红的宿舍，只见她泪水涟涟地拥抱着年迈的美国老板，诉说着绵绵不断的情话。那老板看见我，尴尬地对樱红说：“我们来日方长，你先去美国，我也很快会回美国的。现在我要把你的时间留给你的丈夫！”美国老板走后，樱红抹了一把眼泪，笑吟吟地对我说：“我要去美国了，一切手续已办好，后天就走！”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让我来不及分辨是好是坏，我脱口而出：“怎么你从未告诉过我，什么时候决定的。”她说：“我也没把握能不能走，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签证也是刚办好的。”她的口气中多了一份心不在焉，看得出对异国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充满了她跃跃欲试的心。当她意识到我的不快，突然踮起脚尖搂住我，娇嗔地说：“我也舍不得你呀！”我吻着她刚才与老外吻过的额头，心里却泛起了一股对不起爱珍的愧疚。爱珍额头上毕竟是我一个人亲吻过呀！我和樱红在上海最后度过了两天难忘的日子，在樱红上飞机前，我从金卡中取出了１０万元人民和兑换的美元交给了她。樱红的一双美目泪光闪闪，她哽咽着说：“孙威，你是个真正的好男人，只是你背叛了自己的山盟海誓，与别的女人结过婚，我无缘拥有你啦！”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地把她揽在怀里。　　

　　当银色的飞机在碧空中消失成一个亮点时，我的眼圈红了，毕竟樱红是我初恋的情人，是带给我生活的转折点，只是她就像那个银亮的飞机，永远在天空中飞，不是我所能掌握的，她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生存发展的方式，我不过是她曾经生长的一片沃土，滋养她感情和生活的一块肥料。　　

　　樱红到美国后，邮给我一张她与老外结婚的彩照。之后我们之间就没有书信往来了。　　

　　孙威拿酒杯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血红的“ＸＯ”从酒杯里溢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桌上，仿佛是破碎了的心在滴血。不久前，我听一个外商说，樱红现在已经患上了艾滋病，死神天天嚼咬着她年轻的生命。我的心为樱红放荡的生活而滴血，这使我更觉得爱珍的可贵。甚至后来我在歌舞厅欢度节日，再也不敢接触美丽的“三陪女”了。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是为樱红的命运担忧，渐渐地使我消沉。　　

　　生活在毫无生气中苦度了半年，这段日子里我忙于生意，总是有种时不来运不转的感觉，公司效益开始滑坡。我进了一批上百万元的货却滞销，资金周转不利，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时，我被一名合作者骗去４０多万元，公司近乎瘫痪，我跌入泥潭难以自救。　　

　　患难见真情啊！我的铁哥李明得知我陷入困境，迅速地给我邮来５０万元，把我从痛苦的深渊救了出来。度过难关的我高兴地回到老家，邀请李明痛快地吃喝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我兴奋地说：“铁哥，谢谢你呀！”李明醉眼朦胧地说：“你要是真谢，就谢谢爱珍吧。那５０万元不是我的，是爱珍让我给你。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这样做不是要你复婚，而是不愿看你一败涂地。”我顿时愣住了。李明又笑哈哈地说：“我要当一回月老，好不容易让王雨与爱珍见面了。我要让他们组成快乐的家庭！”一阵酸楚从我心里泛起，我怒吼道：“李明，你太缺德了。怎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呢？”李明也怒吼起来：“征求你个屁！你与爱珍离婚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再说，这场风波从始到终爱珍都是无愧的！”我不知道怨恨李明，还是怨恨那个供精的“模特儿”王雨，或是怨恨我自己呢？真是彻心扯肺地疼痛呀！我再也喝不下酒了，摔杯回家。我已经把家赠送给了爱珍，哪里还有家呢？我就像个孤魂野鬼，在空寂无人的大街小巷游荡，脑海里浮现起了樱红和爱珍，心里想樱红虽然给人带来快感，可她只能做热烈的情人，绝对不能做妻子，因为她的生活太放荡了，最终也导致她坠毁成艾滋病人。而爱珍虽然没有浪漫的色彩，但她生活作风严谨，使家庭有一定的稳定感。如果她真的与王雨结成夫妻，哪位女人还愿意嫁给我这个患不育症者呢？失去了爱珍后半生将孤苦伶仃地度过，等到年老体弱的时候，谁来照顾自己呀！我脑子里即刻闪出了强杰，便自言自语地说：“爱珍，我能接纳‘人工授精’的儿子，我要与你复婚。”但我又担忧王雨与她好上了。忽然，我想起了爱珍的一句话：“孙威，家门永远为你敞开！”仿佛有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支配，东游西荡不知不觉间，我竟走到了已经离开两年了的家门。六楼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窗口，闪耀着温暖的光辉，那灯光带着灯塔的神圣和渔火的安详，散发出不可抗拒的诱惑。我悄悄地走上楼，忽然，我看见爱珍抱着强杰和王雨站在门前，我的心中有一般莫名其妙的酸涩。爱珍笑逐颜开地说：“王雨，你放心地走吧。我会把我们的儿子带好，等你归国的时候，他就长得与你差不多高了。”这时，强杰嚷着要“叔叔爸爸”抱他，王雨把强杰抱进怀里，强杰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昵依恋，这令他们俩开心地大笑起来。王雨含情脉脉地望着爱珍说：“爱珍，你嫁给我吗？”爱珍生气地大叫：“这不可能，太荒唐了！”王雨说：“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爱珍顾虑重重地说：“我怕孙威更加仇视我们的母子，更怕以后惹出祸来！”王雨认真地说：“你们已经离婚了，与孙威没有了关系。我们结婚登记后，就会受法律保护。说句真心话，你重新嫁人，那男人不一定对我们的孩子好！”爱珍沉吟了片刻说：“我知道孙威一时难以接受强杰，但他从本质上来说，还是深爱着我的，我也同样爱着他。我在冥冥中总是期盼着他与我复婚。”王雨惊骇得张大了嘴说：“从那次卖精以后，我就有一种罪恶感，并且常做梦看到自己的孩子。不瞒你说，我的心里一直想念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我遥不可及的孩子呀！”他深情地吻了孩子又说，“婚姻不能强求。爱珍，我明天就要出国了，望你保重！切记，我在国外天天为你母子俩祈祷身体健康，生活快乐，我会寄钱给你们的。”王雨依依不舍地与她们母子道别了。　　

　　我激动地伸开双臂奔过去，将她们母子俩拥进怀里说：“爱珍，我接纳你们母子俩，爱你一万年不变，我们复婚吧！”爱珍胆怯地说：“我只希望你爱我一百年就够了，快进家门吧！”那一夜，我留在新婚之夜的那张床上，与爱珍重温着往日的温馨。爱珍突然哭了，她紧紧搂着我说：“孙威，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我根本不想离婚，可我又恨你！”我看着她明显受到伤害却满含深情的眼睛，明白了在她的生命中我不是过客而是归宿。　　

　　从那以后，我和爱珍重新开始了生活，但我们之间那种很敏感的东西被碰碎了，伤口真的能愈合吗？当然，我也不否定，爱的内含远远不止夫妻，还有孩子、亲人、社会责任和道德，当我看到爱珍和儿子的笑颜，也不禁有了一种稳定感。　　

　　我总觉得王雨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永远盯视着我们的家，我害怕总有一天他会把我们的儿子强杰抢走，他毕竟与强杰有分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呀！这种痛苦在我心中散不了抹不掉，仿佛痛苦占据着我的明天！　　

　　我们举杯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凝望着舞台上那个美丽的舞蛇女，她边舞边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突然，灯光聚暗，一股香气迎面而来，紧接着美貌如仙的舞蛇女扑进了孙威的怀里。孙威猛地推开她说：“我心中只有爱珍！”　　

　　我们等室内灯光再次变得柔和亮丽的时候，孙威拉着我走出了蛇餐馆。我们握手分别时，孙威说：“生活就是这样，总是矛来盾去的，永远让人觉得有缺憾。”我笑吟吟地说：“也许正因为不能十全十美，才构成了真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