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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书屋首页>> 网络文学>> 书目>> 章目>>第3卷德意志帝国成立(2)

  在这两封信中我们既有对方的权位的依据,又有利用对方的性情的依据。路易要回信的话,写些什么呢?他若与俾斯麦的意见不同,他若用什么刺激威廉,事情就有可能不成功了,因为普鲁士王为了等一句借口就不肯称帝了。据俾斯麦观察,威廉“不免想在诸邦的王公面前卖弄他的优点……表示他更注意看重普鲁士威望,超过要他们承认帝号。”  

  所以俾斯麦要扮演治疗神经病的专家,把祖传的药给他的两位高贵病人吃,药味虽同,而所用之法不同。当他把信送给路易王的时候,他低三下四的把复信稿子也附在其中,这个信稿,是他代替路易模拟威廉的(“陛下只须照写就是啦”)。那位太傅带了三封信回去了。不料路易王有病,虽是这样说,路易王把这封信读了两遍,果不出俾斯麦所料,这位国王果然接受了恭维。他叫一个马夫拿纸墨来,坐在床上,并不时地同他的诸臣们商量,写了俾斯麦要他写的劝谏书。霍伦斯泰因于是迅速把信送回凡尔赛。  

  恰巧那里庆祝某公主(也许是一位王妃)生日。一位巴伐利亚亲王,“在开宴会之前,把信送给了威廉”。——虽然是一件公文,俾斯麦应先看,这是他分内之事。所以吃过饭后,威廉把信交与俾斯麦,请他大声读给大家听。俾斯麦很郑重地高声读。授信人说什么呢?威廉不理会写信人的感觉,因为他还在原位,这里又无仆人,所以老头子愤怒地喊道:“来得真不凑巧!”腓特烈告诉我们,威廉王因为这封信的内容,很不高兴,这封信使他极其沉闷。威廉虽看不出这是阴谋诡计,但叫腓特烈与俾斯麦都出去。太子觉得他比较满足,在屋外同俾斯麦拉手。当天晚上他在日记中写道:“今日皇帝与帝国都不能挽回的形式现在重新成立啦。现在没有皇帝的时代,困难时代将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傲人的称号,可以称得上是十足的担保。”  

  初时这封信中被入选的皇帝,进行消极地抗拒。无人敢同他说新皇冠的事,因为他不想作皇帝。但是诸事都筹备好啦,到了现在,民族都赞成。这出滑稽剧的第二幕,是在帝国议会中演出的。有位议员奉准提问,德意志人民是否想要有一位至尊无上的君主。德布鲁克便“开始大声宣读巴伐利亚王的公文。……好像这顶不幸的德意志皇冠,是包在一块报纸中,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俾斯麦说道:“这出称帝的滑稽戏剧,缺少一位能够较好管理场面的人;应该有一种较吸引人的布置。”巴伐利亚议院表示不愿意批准此条约。威廉对于这个“劝进的代表团”很生气。晚上,代表们到了,他要等全数诸邦王公正式用写得黑白分明的公文,不然他是不接待这个代表团的,“因为若不是这样,恢复帝号与帝国的提议就好像是从帝国议会中得来,而不是从诸邦王公中来的”。据太子说,在宫廷众人面前,俾斯麦居然敢问:“这些人来干什么?”大本营的警察长斯提白写信给他的夫人,说道:“宫廷党与陆军党给人都是冰冷的感觉,我在这里代表德国人民。”  

  因为斯提白从前冲撞过一个共产党,他最好加几个字说:“在非常时期!”  

  来参与帝国议会的代表们是要被接待的,但是王公们与军长们等到接待前一点钟才打定主意出去侍候。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临时把警察署改作接待处。太子不满意地说:“不幸今日不用好看的云石楼梯。”西姆松演说一番,也许记得二十一年前他对前王,即威廉的哥哥所说的一番话,那时候他所敬献的同是这顶皇冠,却碰钉子。他觉得很诧异。后来西姆松读劝进文,里头有句话说:“北德意志帝国议会将同德意志诸邦的在位王公们,一起请陛下接受德意志帝位,以敬祝统一成功和神圣。”威廉的答辞,使合法地位朦胧不清。威廉说:“我只能在德意志王公与诸自由派的一致说话中表明,在德意志民族及其代表们正式表明与诸王公相同的志愿之中接受,如同承认上天的命令一样,我深信上帝将降福于我,我将能敬奉天命而行。”就是这样,人民不过只是一种志愿,这“一块粪土”就是这样镀上了一层金。德意志这次选举了两个犹太人当代表,因为西姆松嘴里说的话都是拉斯克亲手写的,君主反来说道:“我实在要谢谢拉斯克推荐我做皇帝!”到了今日,帝国成立了,倍倍尔与李卜克内西都被拘捕,罪名是大逆不道。他们不过只是评论新宪法的形式,实际上还与其他六人为新战费投反对票,他们的理由是说这些款子是为征服外国而筹的。当日拘捕他们,其目的在于不许社会党的领袖们去参加竞选。  

  这位老先生还要演第三幕,这一幕比前两幕还要困难。1月18日,内务总管的公事房发出下列的请帖。一种宗教节将于中午在凡尔赛离宫的玻璃廊举办庆祝仪式,将有短暂的祈祷。这份请帖上不光德文引人注意而且“玻璃廊”三字又是法文的错译。昨天君主不肯作“日耳曼皇帝”,想作“德意志的皇帝”,不然就干脆不做皇帝。俾斯麦竭力劝他相信“德意志的皇帝”称呼包含土地的主权,并以俄国皇帝不是“俄罗斯的皇帝”做榜样,但苦劝无效。威廉同他辩论,说他的反对源于一个错误的翻译。俾斯麦给他一个银圆,上面刻的是普鲁士王,而非普鲁士的王。随后他引用自己信里的句子——巴伐利亚郡王照抄送给普鲁士的。他们的谈话从此过渡到帝与王地位的比较,太公爵与大公爵地位的比较(太公爵是奥地利皇帝之子的称呼,大公爵是统治大公爵领地者之称,又是俄国皇帝之子的称呼)。他说到一位普鲁士王曾在一个亭子里与一位皇帝相见,引用许多历史的榜样证明给威廉看,明天的典礼确实不包括普鲁士的王登位的意思。那个老头子越发生气地说道“不要说这些事以前是什么样子,今天该我说现在是什么样子!太公爵地位高于普鲁士王公,将来也是这样!”  

  老王忽然流泪哀叹他为难的地位,因为明天他就要同宝贵的老普鲁士辞行了。他在一阵激动之后说:“我儿子满心赞成新的办法,我却丝毫不愿同意新办法,只抱定普鲁士……”后来他发怒跳起来,不再讨论关于明天的典礼,不愿别人再提一字。这就是最后一个普鲁士王的最后的叫喊。这位君主当德意志前进的时候,把他出征时军营的睡床放在路特西尔特某一宅第中最华丽的卧室里。把洗澡房当作书房;当人家说他是一位老英雄时,他会发怒的;当人民说霍亨索伦的鹰时,他很生气地答道:霍亨索伦的徽章无鹰。在1848年间,威廉曾愿退隐以救他的哥哥,在1862年间,他也曾想过退隐,以便在军事奋斗中保全他的名誉;现在是1871年,他第三次愿意退出,要让位,“把一切权力都交给弗里兹”因为他的爱全集中在普鲁士。用先知的眼光看,他害怕这个过于夸张的新称号。  

  太子写道:“演过这一场之后,我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要吃药,后来我知道君主晚上不出来吃茶。”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无人知道。但是内廷总管的职位比君主们强,威廉所受的老派军官教育,使他不能不照办。第二天早上,在太子的安排下,军官们出现,共有六十个抓大旗的,六百个军官,还有若干兵,随后就是德意志的王公——威廉王。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愿意在什么帝号之下当皇帝,他后来很直率地写此事:  

  “关于军队的位置我不烦心,也不知道旗子该插在哪里。他们要求我设一座宝殿,被我禁止了。当我看见我旗队在哪里时,我就走到哪里。台阶上挤满了人,诸王公们几乎没有地方,他们都站在我的下面。我叫人把护卫军第一队、榴弹队、乡团大队等的旗子都放在背后。我站在神案前,说我的誓辞。却被高台上的旗子挡住了。我懊悔全部卫队的旗不在那里。”  

  “牧师在神案前读了一篇演说,是反对路易十四的,又说了一篇论一月十八日的话,把俾斯麦激怒得不得了,因为这些话是‘普鲁士人自己崇拜自己的话。’俾斯麦随即走上前,读了宣言书,开始的几句是这样的,‘我们奉上帝之命的普鲁士威廉王,德意志联邦的诸王公与自由市一致请我们重整中断了六十余年帝国的威严,请我们重建帝国以保持这样的威严……’这篇宣言书是对‘德意志人民’说的。不过人民只是听宣言的,只处于听命的地位。十九世纪的德意志王公自己选择了一个皇帝,如同中国古代的做法,于是就把这件事实告诉了人民。”  

  “当俾斯麦说开始那两句话时,他呼吸紧促,脸色灰白,两耳无血几乎透明。”一个当时在场的医士说。太子说这件事时却不同,他说俾斯麦“像个办事的人毫无热烈痕迹或严肃心境”。关于宣言后发生的喝彩,腓特烈说:“这时非常令人感动,我双膝跪倒在皇帝面前,吻他的手,他扶我起来,让我站在他面前。他动情地拥抱我。我无法写出我当时的感受。”太子并不十分动心,因为他还能细察他动作的诸多效果,他还说:“甚至拿大旗的人也同样表示动情。”  

  这位老君主不久就来了精神,因为他不喜欢讲得太多。他从台上走下来,走向人群,军长们站在前排。在王公旁,两堆人之间站着直直的俾斯麦,手里还拿着宣言书。俾斯麦绝不肯如腓特烈一样屈膝。他其实并不了解他的老主人。威廉并不希望做皇帝;若要做皇帝,他宁做德意志的皇帝,而不做日耳曼皇帝,他作为一个普鲁士人,不愿融入日耳曼族人中去。俾斯麦把威廉在庆典上的全部快乐都破坏了!威廉并没有理这个得罪了他的人,从俾斯麦面前走过去,把手伸向军长们。  

  这是威廉最薄弱的时候。他知道是通过这个人的努力办成全部事情的。他不理俾斯麦是由于老年人的悟性,而他知道自己是不应该这样的。在这次极为严肃的大典上,当着全部王公和众多记者的面,还有那些军长们,威廉明确表示他喜欢什么人,不喜欢什么人。宰相独在一处,便是一个暗示。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明天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想像中重演这一幕。  

  俾斯麦不动声色地受一此番冷遇。不过据有关材料记载,这件事并没有改变其它诸多政治关系。几天之后,“我们逐渐发现他仍处在原来的地位上。”威廉一向节俭,凡有公文来,他批过之后仍用原来的套封发回。当天晚上他批阅俾斯麦送来的公文。封套上写道:“联邦会宰相呈皇帝陛下。”他用笔勾去“联邦会”三个字,改作“帝国”。  

  德意志帝国就这样谨慎,节俭,不出风头地开始了。  

  罗恩躲开称帝大典,写信给他的夫人说:“我曾希望皇帝顺利登基,就该使俾斯麦暂时满意,不幸他并不如此。”俾斯麦写信给乔安娜说:“我好久不写信了,请你谅解。诞生皇帝是一件极其为难的事,国王到了这个时候有很奇怪的欲望,如同女人生孩子前一样。我当产婆,产出来的却是一枚炸弹,快要把房屋炸了。”  

  大典之后,有人辩论“日耳曼皇帝”与“德意志的皇帝”俾斯麦后来问道:“你们有人知道德文香肠,拉丁文作什么?……笑话!滑稽!我知道这事对我来说是一幕可笑的滑稽剧!”

创建时间:200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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