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发生什么事了呢?发出宣言之后的第五个星期,共和国的第一个外交部长走进胜军的大营请求选举议员的时候停战。福尔毫无理由希望战胜国把拿破仑三世与法兰西人民区别得这样清楚,难道不是幻想吗?难道两国反对打仗的人们不相信普鲁士承认法国人的和平的意思么?他们推翻从前好战的政府,把与这个政府作对的人们抬出来执掌政权以作表示——从根本上改革,把帝国变为共和国,以表示出他们爱好和平的意思。且当危急之际,梯也尔与福尔两人不是排斥宣战的么?他们的朋友不是不肯投票筹军费的么?他们现在不是都当了共和国的领袖了吗? 可惜理想与事实相差太远,打了六七次胜仗就更不同了。从前法兰西被那些求私利的人所误导,于是俾斯麦在谕旨里发表同情邻近民族的话。八月中,俾斯麦在他的宣言中说德意志人与法兰西人共享太平。现在的俾斯麦还是以前的俾斯麦,却发出两道通告书给两位大使,说此战德意志民族应负责任。福尔对他说法国人已经驱走了皇帝,愿意赔款以取得和平。俾斯麦驳道(厄热尼皇后派了一个喜欢冒险的使者去见他):“我们不管你们团体的情况,若拿破仑三世复辟有利于我们之间的和平,我们会把他送回巴黎……假如我们知道你们的政策的确是法兰西的政策,我会劝君主不要退兵。但是你们所代表的不过只是少数人,我们从你们的政策中得不到什么担保。考虑到将来的安稳,我们打算要全部的阿尔萨斯和部分的洛林及麦茨市。” 福尔是律师出身,但此次他站在那里,面无血色,胡须杂乱,拿起他的沾满尘土的外衣和被挤扁了的帽子说道:“我们既不割让一寸土地,也不割让我们炮台的一块石头!”但他却敬畏俾斯麦这个人,他说德意志政治家“威严而苛刻,但是他的苛刻之处被一种自然而几乎是和蔼的态度减轻了不少。他客气而庄重,无任何装腔作势,显出一种和蔼且坦白的态度,始终都保持着此种神情”。 俾斯麦态度的变化有了重要结果。后来几个月所发生的事都表明他能够利用这个好和平的君主进行协商,虽然有多数军长反对。他要求法兰西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以保护德意志。他说除此之外无任何办法可以担保和平。不过一年以后,他同柯雪林谈到:“假使普鲁士打胜法兰西,会有什么结果?譬如我们赢得阿尔萨斯,我们必须珍惜我们的所得,在斯特拉斯堡永远派兵镇守。因为法国总会想办法找同盟的——那时候我们的日子是会不好过的!” 马克思的说法是:“这不过是暂时停战而非永久和平!”俾斯麦见战事快要到了,显得很高兴,因为有战事就有可能会成立德意志帝国。俾斯麦的思想和欲望绝不因为邻国不老实而想到攻打它。在五十五年间,有一半法兰西人忘记了德意志人的最后一次入侵。普鲁士的扩张虽只有四年,便使法兰西人神经不安。在二十年前发表的演说中或私下的谈话中,俾斯麦并未有这样的动机。他从未谈过“世仇”。他不喜欢法国人——可是他喜欢谁呀?现在他忍然感到战争的目的之一就是保护经过这一番战事而产生的另一个国家。无论什么人读他的最后的宣言,都不希望他有这样的变化。这个想法与他外交政策的主要趋势恰恰完全相反。俾斯麦原是一个建筑家,如今却变成一个征服家。 欧洲有人产生过这样的疑问,他们自己既想有中立地,为什么不把这些地方变作其中立地呢?俾斯麦在帝国议会答复时说:“若是这样,铸成一条链的中立国,从北海延长到瑞士的阿尔卑斯山,我们就不能从陆路攻打法兰西……虽然我们是习惯于尊重条约的。……这样一来,法兰西就得到了一条保护带以隔离我们;只要我们的海军不能与法兰西的海军抗衡,我们就无法阻止敌人从海道进攻。这虽不过是一条次要理由,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比利时与瑞士确实想独立,但阿尔萨斯和洛林都不想。“我们只能盼望强大的法兰西精神之特长远住在那疆土内的——这诸多元素,是依附于法兰西的——遇有新的法兰西德意志之战时,会触动这个中立国……再成为法兰西的依附……所以我们没法,只好把这块地连同炮台等完全归入德意志,作为德意志一道坚固城墙以抗拒法兰西。我们就要保护这些地方,且要将法兰西将来攻击我们的起点挪开,延长几日行程。” “实行这个计划的第一障碍就是居民的仇视……那里有一百五十万德意志人,他们有德意志人性格的许多长处,同时却与另一个民族杂居,这个民族有许多的长处,却独独没有这样的好处:他们的诸多属性给予一种享受特别利益的地位。……德意志人性格的一部分就是每个种族都要求自己特别优等,尤其是反对最近的邻国。一个阿尔萨斯人或一个洛林人,只要他一日说自己是法兰西人,一日就有巴黎的繁荣及法兰西的统一的伟大在背后,他见到德意志人就带着‘巴黎是我的感觉’。……这种仇恨还存在,这确是事实……我们应该有耐心把这种仇视推翻。我们德意志人有许多方法。总体而论,我们善于治理也较为人道,胜过法国政治家(大笑)……但是我们不要太过于恭维自己,说成功就在眼前了。” 经过这样合理与公道的考虑,这位政治家的谨慎观念表现出来了。倘若胜利议和之后,关于胜利品,他敢于告诉国人说他只好拿来,这就证明他并非不经过一番考虑就做出决定。既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拿来呢?过了几年,他对两个新省代表说,他不愿意拿阿尔萨斯和洛林,只因陆军诸师所逼,不能不这样做。 最初的几个理由,要求诸陆军与统帅们保持冷静。打了几次胜仗后,将领们自然都有些陶醉了。此外俾斯麦有一种一贯的仇恨:他不能容忍莱茵河一边还有一个法国。最后就是一种德意志民族派的考虑:民族派觉得德意志容易受到法兰西的攻击,因为卢森堡王曾经有一次对他说:如果仅以南德意志而论,这个国家的弱点会成为统一的障碍。俾斯麦在国会这样描述这个地方的形势:“阿尔萨斯的一角在靠近威森堡的地方插入德意志,将北德意志和南德意志分开。”但这样的弱点只不过只是该省的一部分。 俾斯麦大笑说,战时的国家就是用特别的话语来煽动激情。他说:“我们要的是炮台,有人说阿尔萨斯在古时候是日耳曼种族的一部分,这是教授们创造出来的谣言。”他知道大选侯所用以对付路易十四的态度是用丧失阿尔萨斯作为主要的理由。他知道霍亨索伦极少有权利要求这一省,因为九月初六他早已说过:“我不要割取洛林,但军长们说麦茨是不能不要的,因为这个要塞代表十二万人的价值。”不久之后,他又对一个英国外交家说:“我们不想要阿尔萨斯或洛林,法兰西可以有这两个省,但却要承认几个条件,使他们不能用这两个省作为根据地以攻打我们。我们所需要的是斯特拉斯堡和麦茨。” 割地原是件很冒险的事,他却强迫自己一定要割地,他所依据的理由就是决心要创造一个统一的德意志。认为民心涣散,只有“一种公愤”才能使呆滞的民心激动起来。现在德意志人有了他们联盟的证物,那就是这块共有的土地。他相信南北德意志必定要联合。当他们合手培养这株新树苗时,成果会显而易见的。 色当之战那一天,俾斯麦的密友德布鲁克说了句俏皮话:“从帝国土地(指阿尔萨斯与洛林两个帝国的省)将生长出帝国(指德意志帝国)来。”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