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戎地的黎明沉寂而干冷,从城北小山头远眺治领,是一片广阔得无边无际的大地。风萧霜寒,然却阻止不了众人的盎然兴致。随我同登望雒山的,有镇军将军虎牙司马恭,武威将军霍统,步兵校尉王巍,将军府从事宋威、滕邝,外曹尚书王据,历锋校尉卢横,内曹尚书将军府功曹徐邶,从事中郎姜寿,长水校尉宗稠,武猛都尉尹晏,中垒校尉鲍秉,军司马姚广等人。 司马恭指着南面城池,笑道:“主公,醴阳城进度之快,远远超过估计,近期已构筑大望台四座、小望台二十一座、哨堡六十六座,诸角敌台也将妥当;至于肆集街道民房,则大半完工,不过主公命令不增设里坊围墙,末将窃以为不妥。” 从事中郎姜寿道:“昔先人有言,筑城应‘相其阴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恤,坟墓相从,种树蓄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今醴阳地接西域,地瘠民穷,无所草木,水源亦极匮乏,先天不足,城中若再有乱起,必自毁长城,那时损失钱财事小,有碍主公基业事大!” 我摇了摇头,道:“筑城之事,因地制宜,岂能事事遵循旧制?此城不但不设围墙,且也不得禁止夜行!此外,我还要在城内设油窖十处,储满黑油,今后凡街道巷弄,夜间皆须燃灯,费用暂由军府支出。如此,可有晚市、夜肆通宵达旦,各路商旅、贾人可从中获益,这样一来也同时提高了税收的利润,也可承业、世平。设墙为了什么?怕百姓造反?我颜鹰可不怕!我能维护他们的利益,这只能使之感激不尽,又岂会造反呢?再说,戍兵巡城晚禁,看似简单明了,实则流弊良多,又不能带来丝毫收益,故而从此往后,戍卒只管守城,不要再管民事……” 司马恭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摇头苦思。反倒徐邶、王据等拈须颔首,王据更击节赞道:“主公心臆宽广,为君治政妙策迭发,在下佩服!” 一时耳旁顿时传来众将歌功颂德之词,我哈哈几声,摆了摆手道:“别给我下迷魂汤了,我还知道自己的斤两!” 诸将无不大笑,霍统道:“其实主公之才,真是浩如烟海,不可斗量。我等按主公谋划,无不中的,凡事依主公之计,初时多不解,事后思索,则更增惊佩!只说命捕养长毛野牛一事,初时多见讥笑,因此牛腿短角长,叫声若猪,皆言不祥。然而主公却看出此物善驮、力大好养,尤其在熊戎地附近,耕垦艰难,非它不可。主公一眼而知其用,推及我等,则远远弗如,属下由是衷心敬佩!” 一干文臣武将纷纷称是,我淡淡笑着,摇首不言。 半晌,徐邶道:“主公,在下有一提议,不知当否?” “功曹请说。” 徐邶躬身施礼,手指南面城后遥远的地方,“主公请看,醴阳城南,盐泽遍地,实罕雨所致,去岁至今年探查得知,此泽东西长三百余里,南北最宽处四十里,蕨草稀疏,然不乏毒瘴恶蔓。泽西更有一湖,盐石粼结、人畜可进,从此地开采而输运中原,必获大成。粗粗估略,其值也在亿亿以上。” 看到众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徐邶继续道:“然因东南境多雪水,主公命开屯垦荒,其效不高,主因是离开城池太远之故。一如西面盐湖,凿运艰难。在下以为,可在盐泽之西湖外起两小城,另在东南境布尔罕达山下鄂水边建一中型城池,三城皆有大道连通醴阳。如此则盐运屯垦之事不废,大城之外更有防卫,环环相扣,易守难攻。此举亦可防备羌夷入寇,避免主城直蹈战火,请主公详察!” 布尔罕达山,在西海西南八百五十里,名乃故羌王烧当所起,在熊戎地又称做“海西山”。这也是醴阳城所处盆地的南面屏障,自司农校尉齐鹏率领兵士、民众开垦以来,的确越来越需要一条道路和几座安全的城池了。 “先命人疏浚并修筑道路罢,筑城之事,我得与军师商议了再说。不过徐功曹此议想必筹划已久,甚为可行,日后若真的开始建城,少不得你的大功一件!” 徐邶笑容满面,连忙拜谢。我点头道:“不过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中原!诸位,董卓乱政、废少帝立陈留王之事,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了。这厮野心勃勃,当初何进召他从并州勤王诛宦,便埋下了后患。此后洛阳豪族首领袁绍也被挤出京城,现在落难流离,董贼可说是大权在握!诸位,我们受奸人所逼,不得不从中原来此,可身份终究是汉人,无法改变。既然是汉人,又怎可不管汉人之事?此次请诸位来,也想就朝廷如今崩乱之局,听听大家的意见。” 迎着愈发尖锐的北风啸叫,司马恭清一清喉咙,先高声道:“主公,董卓擅使阴谋诡计,至于废立天子,大逆不道,我们早该出兵伐他!然而此贼权柄甚大,已将京畿并三辅一带军力握在手中,况其还可假天子之名东征西讨,对我十分不利,若贸然东去,实难估料胜负!” “登高远眺,其见亦邃,这是我今日带大家来此的目的。”我平静地一笑道,“董卓的确不可小觑,但是他犯了几个致命的错误,因此谁也救不了他。一是残忍暴虐、百姓不堪,二是淫主弑君、混乱朝政,三是无仁无德、刑诛忠良,这些方面构成了他失道寡助的局面。诸位,董卓以一匹夫而登上公之位,基础不稳;且此人以己力而意淫天下,何其痴妄!此时若不出兵伐他,我颜鹰还不变成一丘之貉了!事危而观其变,即使不被称做逆臣反贼,也恐怕会遭天下人的唾骂罢!” 姜寿轻轻拊掌道:“主公此言甚是。有人禀报,说董卓多方搜捕袁绍未成,已拜其为渤海太守秨乡侯,想来因其四世三公,门庭显赫而不敢加害。如今若主公举帜讨董,与绍等东西呼应,诛除国贼之事,想必能增添几分把握。” 我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动,缓缓颔首,言辞也肃穆起来,“好,如此就让我颜鹰来看看此次反董联盟的实力罢!”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