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辽在别院稍住,我也略略将提亲的事情说了。过了两日,禀告于夫人后,我又张罗着说媒,宗家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由于许诺的聘礼厚重,我们得以迅速地将宗小姐迎进府,与张母见面。此女名绩,是故中郎将宗咨长兄孙女,颇有容色。虽粗荆布衣,不施脂粉,但言谈得体,甚有家教。 张母与会大悦,便问起家中的事。宗绩早丧父亲,母亲改嫁,她孑孓一身,便一直寄栖在叔父家中。婶婶又待其刻薄,故而早想把她嫁出。张母怜其无依无靠,便提前允诺了亲事,并遣人至其叔父家延送聘礼。这件事,自然交由颜某代办。 五月庚寅,张辽与宗绩成婚。张家未敢泄露我的身份,故而暂以“舅父”相称。宗家本来对宗绩这个穷女儿并不指望,现在竟嫁到二千石官员亲戚的家里,自然是喜出望外,别院内外,挤满了前来骗吃骗喝的宗族门人。 此日忙到深夜,才终于挤出空来陪伴众妻。我趁暇问起宗绩之事,孔露赶忙解释道:“宗家贫苦,绩儿曾被卖入镜玉楼做侍婢,一年前才得赎回,故知其名。相处久了,妾深觉此女贤良慧达,不似庸庸。” 我遗憾道:“可惜她家里人太势利了,见钱眼开,立刻就许了亲事,毫不关心她的幸福。若非辽弟娶了她,恐怕真要遭罪呢。” 众夫人都点头称是。杨丝同情地道:“相公应为他们置些产业,免得到时候无所可用便很糟糕了。” 我笑了笑,道:“这就要靠他们自己了,我是帮不了的。况且在这里置产办业,无异于引火自焚,蠢人所为。待辽弟办公事时,我要遣人把母亲、宗绩随同迁往河北,那里暂时会安定一些。” 丝儿很是奇怪地道:“如今三河、畿辅之地安若磐石,为何相公屡屡提及变故呢?”我笑着,把她揽入怀里,“丝儿难道怀疑我的判断吗?一定是好久没跟你亲热了,心怀不满呢。” 吻了她一口。杨丝粉面羞红,唯恐被众夫人嘲笑,低声道:“丝儿怎敢不信相公?妾只是有些疑问罢了。” 众夫人都笑起来,我见蔡琰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显然还不习惯我“颜家的规矩”,故意道:“文姬又是怎么了,脸怎么会突然红了呢?” 她轻轻“啊”了一声,惊得差点歪倒在几边,脸红耳赤,咬紧下唇垂头道:“妾……哦不,没什么。” 我左手搂定丝儿,笑吟吟地伸出右手,“来,小宝贝,到为夫的怀里享受享受罢。”众女吃吃地笑起来。蔡琰掩面,浑身抖颤着低声道:“不……不!” 我哈哈大笑,“夫妻搂搂抱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害臊的。” 蔡琰仍是羞涩,露儿拉她,这才半推半就地依偎到我怀中。众女欢笑起来,她把脸埋在我的怀中,颤抖着,搞不清是害羞还是欢喜。丝儿低声朝她笑道:“我们的相公啊,最是没有规矩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呢!” 我怀中佳人在抱,豪气顿生,又复接着上文,道:“丝儿,刚刚我们所说,杨公在世时我也提起过。后来我又与荀攸、曹操等人议论,越来越觉得有道理。洛阳天下中枢,四通八达,一旦乱起,首当其冲!京城危倾,天下争锋,四海凡富庶、屯兵之要略,安能不被其害?河北之地不如兖、豫,可能所受灾掠也将少得多。” 孔露抬起头来看着我,道:“不错,自三月以来,霖雨八十余日,畿辅灾情严重。如今两京早有流言传开,又皇帝暴崩,皆主亡国之兆也!相公之言实是极为中肯的。” 杨丝道:“先考常赞相公,称君有远见之明。可惜他却无福退隐山野,安享晚年,与妾同受相公的福泽。” 我亲了亲她,“别伤心了,杨公宽怀仁义,真君子也。朝廷之上,除了士孙瑞等几个,没人能跟他相提并论。这两年我知道丝儿在暗中服孝,其实心里记着就行了,何必虐待自己呢?你本来身子就弱,要有什么意外,叫我怎么办才好?” 杨丝眼圈一红,颤声道:“相公!” 我环视诸女,道:“你们以后要好生相处,丝儿身体差,多照顾她,别让她太操心府里的事。”众女无不颔首称诺。我转首朝孔露点头笑道,“我们的小公主最近又作了什么新曲吗?” 众女相互打趣,冲淡了不少哀伤,顿时将话题转向诗文、琴舞方面。小清提起蔡氏父女二人都精通诗、琴,又将数日前何抄录的诗词传示众人。除蔡琰外,都显露出讶异、敬佩神色。乘兴,孔露也命人取来古琴,欲奏一曲,又朝蔡琰稽首,无外乎“请方家指正”之意。 蔡琰俯首回礼,丝毫不敢露出轻视之态。孔露振作精神,运指弦上。只听清脆的铮铮声响起,若玉珠落盘,耳清目爽,又好像雨过天晴时荷叶带露,透明的水珠似要滚落一般。而满塘蛙鸣,茎叶溢香,微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弹至兴处,露儿随意拨音,高低作和,玉荑轻划,琴弦上像迸出美妙的珠翠,其音高妙,让丝儿等不禁拍案叫绝。待其收调,我兀自回味着那奇特的感觉,久久没有鼓掌。 杨丝叹道:“露儿之曲,收放自如,又不拘泥陈规,别有新意。妾至此才知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孔露谦虚了两句,脸上却显得十分高兴。蔡琰拊掌道:“人道是‘灏国妙舞’,却原来亦得琴技菁华。公主之才,妾自愧弗如。” 我挥挥手,让小清坐到自己身边,拉住她的小手,温柔问道:“清儿觉得如何呢?” 小清道:“当然是很好,可惜我虽拜了师,却连学琴的时间都没有。整天跟着你东奔西跑的,累都累死了。” 我笑起来,“这不是坐下来陪你们了嘛,还有这许多怨言呢。今天我是特别照顾你,才叫露儿奏曲的。你这么笨,再不学学,脑子还不生锈吗?” 她笑骂着,我又不无爱怜地道:“近来也真是苦了你,一个人在我身边任劳任怨,从来也不计较。唉,若是能永远这样相处,一起听听琴声、说说话儿,那我就真的很满足了。” 众女发笑,小清垂首轻声道:“你,你真不会厌倦吗?”当然这话只有我一个人听见,我紧紧握住她的手,附其耳低声道:“永不!” ※※※※ 张辽与宗绩婚后第三天,军令传来,张辽只得别了妻、母,赴往河北募兵,我送出城外二十里方回。 如今的京城,像是大战的间隙一般静谧,让人胆寒。外戚、清流、宦官无不在为最终的夺权做准备,几方势力疯狂地膨胀着,迟早会爆发。我因早预料到了这一天,故而已准备了十余个方案。峄醴那边,也不断接到我修改后的手令,已命冯延打点起十二分精神,以便能用最快速度将我接回羌境。 张辽走后第二天,我便命卖掉庄园里的大半田亩。又赶去见于夫人,说服她立刻迁往河北。 此时,张母正与小清、宗绩等人谈话,正在兴处。我与诸妻在堂外跪下,道:“孩儿回来参见母亲了!” 张母赶忙笑着命我进来。此次我并没有化装,而宗绩见一个陌生男子与诸多妯娌大大咧咧地走在一起,不由得大惊,轻轻拉拉张母的袖子。 张母侧首一笑,道:“绩儿,他便是刘晋,不过不常用真面示人罢了,快快参见!”宗绩虽有疑问,也只得下堂拜倒,“刘大人。” 我扶起她,又朝张母一揖道:“母亲,辽弟与她既已成婚,便不必再瞒着了,都是自己人嘛。” 张母见说,忙叫宗绩转来,笑着轻声解释。宗绩脸上先是露出狐疑之色,渐渐地又变得吃惊,待张母说完,复又趋步来到座前拜倒,满脸喜色,“小女子参见虎骑大将军,失礼之处,请将军恕罪!” “请起。你不是认得露儿吗?她现在是我夫人哩。” 宗绩又向孔露叩拜,喜道:“我知公主一定有办法逃出去,夏恽、武孙颀之流,终无法得逞。贺喜公主!” 孔露过来搀她,笑道:“刚刚看你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定是憋了很久。别怪人家,相公若不说话,妾又怎敢擅作主张呢?” 宗绩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见状哈哈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便向张母提起迁移的大事,“母亲,近来孩儿想了很久,觉得三辅、京畿,包括邻郡,都非久居之处。因此过不了多久,我便打算迁归西海了。母亲也不可再居河内,以免有失。孩儿原本的想法,是要把母亲接到西海一起居住,但不知尊意如何……” 张母笑起来,道:“那里太远,我也老了,走起来颇不便当。你莫要记挂为娘,安心地和她们一起回去吧!” 我伏地叩首道:“母亲望安!孩儿在冀州有多家商号,将士足十余万人。而河北不似豫、兖,地当要冲,能维持暂安之势。正巧辽弟将赴该处募兵,请母亲也速速移驾冀州居住罢。” 张母起身把我扶起,道:“真难为你了。唉,你跟辽儿都让我揪心挂肠,但平日在河内时,我总是念着你多些。这以后不在为娘身边,你也要多多保重啊。还有,朝廷屡次三番派兵,有好些人想取你的性命呢!” 我感动道:“累母亲担心,孩儿该死。此次我打算亲自送母亲去河北,待安置好了再回西海。” 张母呵呵笑道:“那我的媳妇儿都怎么办哩?你还是留下照顾她们罢!” 我老脸一红,小清等也上前朝义母撒娇,都吵着要送,做作得恰到好处。张母乐得合不拢嘴,一个个抚摸道:“好啦好啦,你们都是我的乖媳妇儿,待日后有暇,多来看看为娘就是了……” 一提到离别,众女伤怀,亦不由得统统眼眶湿润。我勉强笑道:“孩儿一定把她们都带着……拜谒母亲。”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