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次日检点完战果,已是吃过中饭的时候,据说羌贼伤亡将近一万人,其中四成是死在蹶张弩的攻击之下,然而我军阵亡一千九百四十七人,各类轻重伤员一千零十五人,阵亡者大部分是弩兵。 虽取得大胜,不过我心里始终耿耿于怀。虽然自责无济于事,但若我不犯低级错误,不令部队放近敌人再射击的话,又或我命弩手分成两队,减小射击间隔的话,我军的伤亡原不该有那么多,说起来我应该对那些死去的无辜者负责。 看来要当一个合格的统帅,不但要有好的头脑,也要有冷静甚至是冷酷的心肠啊。能把胜利或失败看成简单的数字、资料的家伙,这种人绝对会成为最优秀的军事家! 我当然不是。 ※※※※ 军议之上,我命重赏小清——虽说她这个五营都统、将军司马的“权力”尚在我上,不过即便流于形式,也是非做不可。徐邶亦因献计有功,加官将军府长史,仍领内曹,增秩比二千石。此外同受奖赏的还有柳丰,以突阵破敌之大功,越级提拔为五品折冲将军。 柳丰字慧景,云中成乐人,担当许翼副将已有三年之久。为人果毅有勇,有胆有识,许翼曾上表称为大将之才,如今才终算崭露头角。 赏罚已毕,我微微叹了口气,道:“此次因我指挥失当,而造成那么多伤亡,予甚惭痛啊!多亏了众位同心、将士奋命,才未铸就大错。不过,功赏过罚,此治军之道也,虽是主帅,也不能敷衍了事、推诿塞责。” 我转首问道:“建业,你是副帅,看看应如何处置?” 司马恭吃了一惊,慌忙道:“主公领军,方取得辉煌胜利,怎么竟突然提起处罚了呢?” 众将亦纷纷劝阻,徐邶道:“子曰:‘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主公乃三军主帅,岂可自辱,以损将威?” 我淡然道:“公亦人也,有错岂不与庶民同罪乎?” 徐邶拜道:“昔贾谊上疏文帝,言大臣有罪,当止去其职、令自裁,而不可羞辱之。庶民之所以为庶民,大夫之所以为大夫,礼遇不同也。刑处大夫,或以棒加身,或带梏街行,有辱斯文,故古不为之。今主公之英明有过于前,所获之功亦有过于前,奈何偏偏自罪同于庶民乎?”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依你看,该怎么办呢?” 徐邶胸有成竹地道:“主公以士伍伤亡而怅触自责,何其仁慈也!若非要加过,在下以为可从厚抚恤死者,多赉金帛、牛酒犒军,以表不忘前师之失。” 司马恭打了个哈哈,大声道:“徐大人此言,亦是末将等的心思,请主公允准!” 我摇了摇头,道:“茂仲、建业,汝等心意我岂能不知?只是我不能言而无信,既然说惩,便该要有个惩戒的样子。这样罢,我自罚俸一年,以作抚恤之用,各位无须再谏了!”众人皆是凛然垂手,不敢多话,徐邶也叹息了一阵,不再解劝。 心事一去,我顿觉人也轻松了不少。微微一笑,瞧着徐邶道:“茂仲兄适才建议,我认为可行,强弩营,这个名字也好听。诸位都已看到何叔恭所制蹶张弩的威力,然而因战法不当,并未取得更大成果,故而编建新军,严加训练已是刻不容缓。” 冯延道:“按主公吩咐,五校营抽调几乎全部人马,编组弩兵,如今建营,是否该新募兵源?” 我盘算了一番,摇摇头道:“弩兵向为步阵精锐,岂能数日而易之?我意欲将包括新组的步兵营在内,统统编为强弩营,王巍、鲍秉、宗稠,你们三人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王巍、宗稠面面相觑,摇了摇头,鲍秉却是急道:“主公,那……那末将岂非成了光杆?” 众人大笑,我哈哈道:“你怎会是光杆呢!”我刚欲提起他的夫人乔兰,忽觉不妥,勉强忍住,笑着咳嗽了两声,“看来你手上无兵,倒是痒了,这样吧,我把你调到大帐之下,先委屈个甲士当当,也算活动筋骨,汝意何如?” 鲍秉吓了一跳,退步低声道:“不不不,末将还是不争了!” 诸将又是一阵大笑,臊得他脸红耳赤。 我笑过之后,倒也有些不忍起来,转而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也别难为情,这兵嘛,总会有的……你们都是我的亲信,我又怎会亏待?鲍秉啊,为将者要有内涵,别整天毛毛糙糙的,那不像个样子!知道吗?” 鲍秉应了声是,恭敬地垂手肃立。我道:“那么,就这样决定。我意欲立一将以主其营,官称‘强弩将军’,四品,秩比二千石,不知各位有什么好的人选?” 众人相顾良久,似乎很是踌躇,冯延小心地道:“司马恭将军甚有威信,如代领其营……” 司马恭挥手止住他的话头,斜移一步躬身道:“主公,末将不才,虽粗通兵法,然却不精习射,我倒觉得龚校尉是个不错的人选。” 众将皆点头称是,我转朝徐邶笑道:“茂仲兄有什么建议?” 徐邶望了眼众将,道:“龚升有神射之名,但也并不意味着非他不可。再说,弩与弓不同,操练方式也不一样。弩兵对军纪要求严苛,进退、张弦、开弓、队形皆依标准,故而兵家多用其压制敌手。宜选明号令、知进退、熟阵势之将军为领率。在下一点浅见,请主公指正。” “茂仲说得好啊!”我叹息道,“的确如此,若不加操练,强弩反而不如弓箭有效。” 徐邶拈须颔首道:“主公,眼下正有名师在此,何不问之?” 我望见帐下的何谦,恍然大悟,起身拱手,“差点把何叔恭忘记了,哈哈哈!此次阁下为我军复又提供了三百张弩,功劳不小,只是可惜因我之错,更损失了不止此数,惭愧,惭愧啊!” 我走过去与他两手相握。何谦笑道:“主公此仗获胜,连下官面上也有些光彩,这十日内,必定能再抢造出两千副强弩,以供营中所需。” 我闻言大喜,道:“叔恭兄真及时雨也,羌军大部将至,若依现在的状况,实在无法保证全胜,好在有阁下的支持。” 我吩咐依功重重赏赐金、银、缣帛等物,何谦推辞道:“前次蒙将军赐城内好地,又为建私邸,所受已过,此次愚身为主官,制弩之事责无旁贷,又岂敢冀图厚币财宝、不功之赏?” 他几次坚意辞谢,我便也不再强求,遂笑道:“刚刚徐大人也说了,弩营之事,该得请教行家,不知叔恭对此有何建议啊?” 何谦连道不敢,沉吟片刻,道:“下官粗通制造器械,对于阵法、战法倒是不甚了了,听说长公主殿下曾献策,将弩手分列发射,其效几乎与弓箭相当,主公是否该考虑加以改进、推广?” 徐邶忽然拊掌笑道:“非是何大人,老夫差点忘了,朝廷郡国有材官军,便属强弩将军指挥,弩手守隘塞口之时,常分编三组,一组上弩,一组进弩,一组发弩,轮流交替,循环往复,以促大效。” 我抚腮沉吟道:“不错,能想得出这样的计策,恐怕也是精于此道的名将了,各位还有何补充?” 冯延道:“末将以为,野战时尤需防备敌骑突袭,故而弩兵须在别营严密保护之下,以策万全。” 我闻言,大大夸奖了他一番。诸将见此,无不纷纷献策,一时连厅中气氛也热闹起来。我哈哈笑道:“好啊,集思广益!看来此次御羌之事,颇有意外收获呢。” 我吩咐暂时以司马恭领新建的强弩营,按徐邶的方法,强化训练,众将积极备战,以备应付即将前来的大战。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