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议毕已是夜深,小清送李宣回府,我亦骑马相陪。车行路上,只见每巷每道之旁,皆有柱灯,乃是埋以基石,石上插粗竿制成。柱头制大方形宫灯铜座,四面镂空,贴以纤薄透光的纸,下部贮油而燃,至夜极亮。顶部五孔排烟,上有木盖遮雨。在城中的某些商肆、酒肆中,仍是灯红酒绿,一派歌舞升平之态。 贮油的灯是我的“发明”,为此还特制出一整套器具,专人负责点、灭灯及加油之事。点灯只需以长竿挑火种落烟道中即燃,灭灯更易,加盖覆于烟孔上即可,唯加油烦。在路灯试行后,小清又多次改进,在灯座上方设一孔,穿折弯铜管入,另以楠竹凿通为柱,铜管嵌竹中,至底座上部穿出竹外,套以大管,开口弯曲朝上。加油时在大管中倒油,尔后置入光滑铜塞压动,油便遇力从小管上升,注入宫灯座油槽之中。如今,醴阳晚肆比比,百姓生活快乐无虞,因此我的威信也在不断提高。 从将军衙署至军师府,须经过城中人工开凿的一条大河。依河而行,气温陡降,熊戎地在高原之侧,夜凉如水。忽地李宣轻轻一笑,拉起车帘道:“想当年初次开凿河道时,诸将都有反对之声,认为劳民伤财,而今城中通漕运之便,盐粮积储、兵甲马匹、民贾卒奴,皆可输送,而沿河更有无数商肆,连西域胡人都纷纷来此置业,近两年举迁醴阳贾众,甚至须交徙资,小者数千至万,大者乃至数十万,此地故而繁华似锦,根本不像原先那偏僻荒蛮处了!” 我还未及答话,小清笑道:“对呀,当初与宣姐来此,河边唯有荒原、沮洳地而已,如今却是优木成林,高楼矗立的地方了,记得那时宣姐还对夫君所作的规划多有贬责之词呢,呵呵!” 李宣稍有羞涩地道:“夫人说到哪里去了……将军之才,妾深信不疑,只是初稍存忧虑罢了。”我望着河岸两旁灯火辉煌的美丽景象,一时竟至失神,几乎以为又回到了从前。看来我的想法正确,哪里的灯光亮,哪里的生产力水平就高,商业就繁荣,生活就富庶。醴阳靠着集邑结合的策略,整合了各种有利因素,在熊戎地这样不算富饶的土地上建立了如此巨大的城邦,并吸引了如此众多的人口,这也是当初我建城时所料想不到的。 经去岁末统计,包括熊戎地、西海和峄醴在内,总计人口在五十九万以上,这个数字且未含士兵。而今年以来,从畿辅一带逃亡进入峄醴者至少有十数万人,绝大多数都随西进的流民进入西海和熊戎。加上从凉州、益州方面闻名远迁而来的人,恐怕已将近八十万人。 这个数字相当巨大,当年东汉顺帝时,凉州金城郡才有人口三万人,虽说有漏报和隐瞒的可能,但已经可以想象如今颜军诸地的繁荣景象。始筑醴阳城时,我军数万,百姓也只十二万多,逼得屯田军民实行“十二分休”,仍捉襟见肘,而今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醴阳、格累与峄醴三城,如今每年共需粮食一千九百五十万斛左右,除熊戎地附近自产麦、豆、稞等岁收近两百万斛以外,剩下的都要利用漕、车,从四面八方运输而来。仅从城东大河输运醴阳城的粮食,每年都保持在三百万斛水平,因有枯水、冰期,故输运期间,常备民夫和士兵五万人。 此外,城外依山背风的荒脊处,修建了近百座大型粮仓,乃是当年四千余万斛粮食到达之后,按此上限起建的。如今,虽半数为空,却还保持着可供城中两年用度的量。 醴阳城恐怕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城池了,按我设计的规模可容纳人口百万,马车需两个时辰方能从东奔驰到西。各官员衙署在城中反占地极小,根本不像当年的洛阳城,三分之二是皇宫大院,而是见缝插针,唯使宽敞便利即可,严防腐败滋生。 此时,晚巡的卫戍营兵马仍自兢兢业业地执行使命,我见状不由得想起当年曾向诸将们拍了胸脯的事,其一去“方”不禁夜行,包括燃灯于大街小巷我都做到了,而另一条取消戍卒管理日常治安的任务,却还未竟功。当然,去其杂芜琐事,有利于战士专司其职,更好地保卫家园。 我遂问道:“宣夫人,醴阳城治安如何,当初制定的各条法令,通行有无阻碍?” 李宣在车中微微一怔,似乎不明白我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淡淡道:“妾平日军务繁忙,疏察于此,不若见召太守一问便知。” 我刚想传令,小清在侧旁伸过手来,扯了扯我的膀子,我这才回过神来,哈哈笑道:“你看看我,最近真是勤勉得紧哪!都不晓得现在多晚了呢。” 小清、李宣皆笑,待送到府上,便见司马恭早在府外守候,见了我吃了一惊,慌忙下跪。我闻城中适才打响二更,便笑谓之道:“刚刚还和军师说着要把王太守请来议事,却已经这般晚了。承业,真是对不住啦,你的夫人责任重大,故烦劳事多,你更要多加关心关心她呀!”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