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中,经过南郑地界,面对着昔日携清儿前来求医的所在,我不禁凝神半晌,唇角轻挂笑容,好一阵子才喟叹而去。 韦搴自不知我心中之念,禀报道:“主公,再走一百多里,便是广汉白水关,其南不远即葭明,乃故之葭明县也。崇山环抱,其后有险隘剑阁,易守难攻。过了这一带便尽是平原,不久可达蜀郡。” “巴蜀物产丰美,偏生得世外桃源一般,攻之不易,可以想见这是多么封闭保守的地方啊。”我叹了口气道。 韦搴笑道:“主公说得也不差,关中一带,俱称南中濮、叟等族为‘蛮’,其实说到礼制,蜀中豪强势力虽各参差,颇多旧规族法,却也不失为一方大姓,只有过礼之处而罕失礼之举。” “久处深山,与世隔绝,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啊!”我信口道。 韦搴的父亲曾在蜀中做过小官,故其所知颇详,闻言呵呵笑道:“主公明见,不过蜀人素有德,安贫守志者多,贪得无厌者少,要说才学,也多有高明者,主公在此地盘桓几月,恐怕能收到不少人才呢。” “哦?若都像韦参军这样的高才,我会更喜不自禁。” 韦搴少见地流露赧颜,在马上抱拳愧道:“多蒙主公夸奖,属下万不敢当。” 我正想再打趣他一二,卢横忽地从前方打马回驰,在我面前不远处轻轻勒缰停住,轻声道:“禀主公,成都的斥探来了。” 来人竟是绵竹人赵祗!他只身无马,光靠两只脚竟也能支撑到现在,一双巨手抱于胸前,口称官职跪倒,“属下,决胜营益州从事守醴阳治田都尉赵祗,参见主公!多谢主公相救王咸家眷,属下此生得奉将军,如无二日,心中喜悦,孰非言语可表!” 我“哦”的一声,仍未回过神来。赵祗不是被我调拨给李宣了吗,怎么突然又成了决胜营的人?最可笑的是还挂了“醴阳治田都尉”的头衔,看来是李宣给他许诺的甜头罢。 当然,还不止这些,救出王咸家眷,更非轻而易举的事情,李宣如此大动干戈,难道这赵祗果真有才? “起来罢。”我心里满不是滋味地道,想讲些什么,偏感无从说起。 赵祗觑得真切,连忙知机地禀道:“军师远见,她返回西海之前便已安排了不少人潜进益州,伺机探察刘焉的秘密。因属下是绵竹人,故而授此重任,属下感激不尽……当然主公待我恩同父母,属下也是……” “好了好了,叫你们去查严*7的死因,有无线索?”我不耐烦地道。 赵祗舒了口气,先将一叠文契般的东西呈上,这才肃容道:“属下已经查明,严*7乃是染上永昌鸠僚人瘟毒致死,现有医家口述和药方在此,请主公详阅。”我仔细地翻检了一番,发觉在五日之内,果有多名医生开具的药方,都差不多是些解毒的方子,还有以代号出现的,想必是些不可宣示的秘方或偏方,其中还有几份医家追述的口录,皆十分详尽地表现出严*7临终前的病态。 “你怎能如此肯定不是其他毒症,而是益州南部偏蛮之地的瘟毒呢?”我怀疑道。 赵祗拜道:“瘟毒除鸠僚部外,在益州无人能解,亦无人可制此毒。并且属下调查过,严*7此前确曾远赴南部一行,与谈宝货互利之事,许是误喝了染毒的水而致病。” 我点点头,再问道:“你可曾听说过严妻王氏吗?” 赵祗道:“听过,都说此女才貌双全,工于计较,自嫁于严*7后,多方拓展财路,还曾远至盘越国贸易,蜀中人赠‘王铁算’之号。只不过锋芒太露,又多抛头露面,引得四方登徒浪子无不趋之若鹜……” 我轻轻皱眉,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赵祗见状,当即噤声。 我语气冰寒地道:“女人从政经商,为何便有那么多人说三道四?我用李宣,不也曾惊世骇俗,到如今又便如何?” 见他喏喏垂首,我“哼”了一声道:“你有无证据说明,王氏在严*7之死上有所疑点?” 赵祗想了想,道:“没有。王氏虽无贤惠之名,但决不会做出谋害家主的事情来。”我疑窦丛生地瞪了他一眼,“这么肯定,何故?” 赵祗道:“王氏颇有姿貌,多闻其生性专横,但与严*7却十分融洽。曾经夫生重病,是时她远在交州,自与部属轻骑奔逐而回,引得成市一带无人不知,连严*7小妾所生之子名严皓者,她也爱如己出,这些事众所周知,更何况女以夫贵,严*7若被她害死,她便失却了依凭,反是不美。故属下依此推断。” 我发觉此人很有头脑,并非碌碌草莽,几句话讲得甚为条理,也能服人,心中暗暗夸奖了李宣一番。我淡淡笑道:“你可知王氏的来历吗?” 赵祗露出狐疑之色,隔了片刻才抱拳道:“属下无能,属下接到主公命令,也曾多方打探,然而竟查不出此女的底细,还请主公责罚!” “这已经超出你的任务多矣,我岂能怪罪。再说,这个秘密在颜商中也没有多少人晓得。”我微微笑道。 赵祗听出我言外之意,连忙道:“莫非,主公知之?”他忽又大悔,躬身揖首,“属下多嘴,该死该死!” 我笑道:“不必了,我告诉你,她是外曹尚书王大人的女儿!” 赵祗神情一震,半晌方道:“怪不得她如此精于计算,主公,那……王氏莫非果真有些问题?” 我摇了摇头,道:“你不必晓得太多。我再派给你一个任务,给我把与严氏作对之人及其背后势力挖出来!我不日……便要取得这些情报……” 我硬生生地把将亲赴成都之事吞落肚中,心中暗道赵祗还未经考察,不要过早信任,免得落入圈套。 赵祗应诺,便要离去。我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忽道:“赵祗,你果有才,我颜鹰是决不会不用的!不过,我要的是忠心之人,你该有分寸!” 赵祗返身跪倒,轰然称是,连磕了三四个响头,直至额角发青,这才垂手离去。 卢横甚为宽慰地道:“主公如此手段,怕是此人再生不出半分背叛之意了!” 我唇角带笑,慢腾腾地道:“背叛我的,只有一种下场!不过他若忠心,我又怎会言不由衷?用人也疑,疑人也用,恐怕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拍了拍卢横,我用更沉稳的声调道:“卢横,你跟了我多年,学我为人处事,恐怕以后你可以率领比我更多的部下,取得更加辉煌的事业呢!” 卢横大惊,谢罪道:“主公何出此言!卢横此生唯主公之命是从,怎敢窃生二心!” 我哈哈大笑,道:“卢兄弟的忠心,我颜鹰何须考量。不过我前途艰远未卜,这也非一时过激之辞呢!”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