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了埃皮奈夫人的同时,也就结识了她的小姑子贝尔加尔德小姐,她不久之后就成了乌德托伯爵夫人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正值她的结婚前夕,她以她那天生的迷人的亲切态度同我聊了很久。我觉得她非常和蔼可亲,但万万未曾想到这个年轻女子有一天竟会主宰我的命运,而且,尽管她是无辜的,但却把我拖下我今天身处的无底深渊。 尽管自我从威尼斯回来之后,没有提起过狄德罗,也没有谈起过我的朋友罗甘,其实我并没有疏远他俩,而且,我同狄德罗的交情还尤其日益深厚。我有泰蕾兹,他有纳奈特,这使我俩之间多了一个相同之处。但不同的是,我的泰蕾兹虽然容貌同他的纳奈特一样姣好,但脾气随和,性格可爱,生就是配一个正直男人的女人。可他的那位,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让人一看便知是个没有家教的女人。但他却正式娶了她。如果是他事先答应的,这样做非常对。可我却没有作过丝毫这样的许诺,所以不急于效仿他。 我同孔迪亚克福甫也早已相交甚厚。他同我一样,在文学方面,当时也毫无名气,但他生就是成为今日这样的人的材料。我也许是第一个看出他的才气、知道他会有所作为的人。他好像也很高兴同我交往。当我在歌剧院附近的让·圣德尼街关起门来写我的《赫希俄德》那一幕时,他有时来同我一起吃午饭,饭费自理。他当时正在撰写《论人类知识之起源》,这是他的第一部著作。当他写完的时候,却在为找到一位肯出这本书的书商发愁。巴黎的书商对任何初出道者都很傲慢而挑剔,而且形而上学在当时还很不走俏,不是一个很吸引人的题材。我同狄德罗谈起了孔迪亚克及其著作,介绍他俩认识了。他俩天生地气味相投,所以相见恨晚。狄德罗请书商迪朗接过神甫的手稿,因此,这位大玄学家从他的第一部著作中,而且几乎是自天而降地得到了一百埃居。没有我,他也许就得不到这笔钱。由于我们彼此住的地方离得太远,我们三个人便每周在王宫广场聚会一次,一起去花篮旅店吃午饭。这种每周一次的小聚餐狄德罗一定是非常地喜欢,因为他对自己的所有约会几乎都是要爽约的,可对我们的小聚餐却从未缺过一次。聚会中,我拟定了一个出个期刊的计划,刊名为《笑骂者》,由狄德罗和我轮流负责。我编出了第一期的草稿,因此而结识了达朗贝尔,因为狄德罗跟他谈起过这事。由于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这计划便不了了之了。 这两位作家刚动手编纂《百科词典》。原先,这大概只不过是契伯斯契伯斯(1680—1740),英国《百科词典》的编纂者。的东西的一种译本,与狄德罗刚刚译完的詹姆士罗伯特·詹姆士(1703—1766),英国人,一部医学和外科词典的编纂者。的《医学词典》相差不多。狄德罗想拉我搞点《百科词典》,建议我写音乐部分,我同意了,但他像对其他所有编者一样,只给了我三个月的期限。我匆匆忙忙地写完了,写得很糟,不过,我可是惟一按期交稿的人。我把草稿交给他。我的草稿是我让弗朗格耶先生的一个仆人先誊清了的。这个仆人名叫杜邦,字写得很好,我自己掏了十个埃居给他。这钱从没人补还给我,狄德罗曾代表书商答应过我,将来是要补还的,可他后来一直没提,我也没再向他开口。 《百科词典》这项工作因他的入狱而中断了。《哲学思想录》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但后来也就这么算了。但《论盲人书简》则不然。该书除了几处涉及私人的地方而外,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但偏偏那几种惹恼了迪普雷·德·圣摩尔夫人和雷奥米先生,他因此而被投入樊尚监狱。朋友的不幸使我焦急万分,难以描绘。我那令人沮丧的想像力总是把坏事越想越糟,这一次可更加让我慌神了。我以为他要在那儿关一辈子。我差点儿要急出精神病来。我给蓬巴杜尔夫人蓬巴杜尔侯爵夫人(1721—1764),路易十五的情妇。写信,恳求她设法放了他,或者设法把我同他一起关起来。信寄出之后,如石沉大海:信写得太欠考虑,所以未能发生效应,而且我也不敢沾沾自喜,以为因自己的那封信的缘故,狄德罗随后在狱中的日子好过多了。不过,如果他在狱中仍旧受到虐待的话,我想我是会在那座该死的监狱墙下绝望地死去的。另外,我的信虽然没有产生什么效果,但我也并没到处去吹嘘,我只不过跟极少的几个人谈起过它,却从未跟狄德罗本人提起过。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