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妓女我始终感到厌恶,而我在威尼斯又接触不到女人,因为我的职位关系,当地大部分人家是不许可我进入的。勒布隆的几个小姐倒是很可爱,但却很难接近,而且我对她们的父母又是十分地敬重,所以甚至都不会想到去打他们的女儿的主意。我可能对一个名叫卡塔妮奥的小姐更感兴趣,她是普鲁士国王的使节的女儿,但卡利约已经爱上了她,甚至都提到谈婚论嫁的事了。卡利约生活富裕,可我却一无所有。他的薪俸是100金路易,而我只有100皮斯托尔。除了我不愿去夺朋友之爱而外,我也知道不管是在什么地方,而且尤其是在威尼斯,像我这样囊中羞涩的人,是不该去追风捕蝶的。我并未失去自己那种自欺欺人的可怜习惯,而且,我也实在太忙,对气候造成的需要并不感到特别强烈,所以在该城生活了将近一年,我仍旧像在巴黎时那样地老实,而且,一年半之后,当我离开这座城市时,我只接触过两次女性,而且是因为特殊的机会。我马上来谈一谈。 第一次是那位正人君子维塔利在我迫使他向我公开道歉之后给我提供的。当时,大家在吃饭时正谈着威尼斯的各种消遣。这帮先生正责怪我对所有消遣之中最刺激的那一种无动于衷,吹嘘威尼斯的妓女如何如何妩媚,说是世界上没有哪儿的妓女可与她们相媲美的。多米尼克说我一定得认识一下她们中间最可爱的那一位,并自告奋勇要领我去,保证我满意。我听了他的这番殷勤建议,哈哈大笑,而且,年纪已经很大、并且德高望重的庇阿蒂伯爵也以一种我没想到一个意大利人会有的那种坦率对我说,他认为我非常聪明,不会让自己的仇人领着去逛妓院的。我也确实是既无此想法,也没这种要求。可是,尽管如此,由于一种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轻率,我竟被拉去了,这是违背我的兴味、心境、理智、甚至意愿的,完全出于软弱,怕显出对别人的猜忌,而且,正如当地人所说的,为了不让人觉得太傻原文为意大利文。我们光顾的那个帕多阿娜,容貌挺好,甚至够得上姣美了,但并非我所喜欢的那种美。多米尼克把我留在了她那儿;我叫了几杯甜酒,让她唱几支曲子,半小时之后,我在桌上丢下一个杜卡托意大利古金币名。准备离去,可她却挺怪诞,无功不受禄,而我也很傻,接受了她的这种怪癖。我回到大使馆,深信染上了脏病。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找医生要药。三个星期里,我精神紧张得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其实我并无任何不适,没有任何明显的症候可让我心惊胆战的。我简直无法想像离开帕多阿娜怀抱的人会安然无恙。医生本人也费尽口舌地让我放心,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说我的体质特别,不会轻易受到感染。尽管我也许不像其他人那样常去冒险做这种试验,但我的身体在这方面从未受到过伤害,这倒不失为一个证据,证明医生言之有理。不过,我并未因这种看法而大胆妄为。如果说我确实如此得天独厚的话,我可以说我也绝没有因此就胡搞乱来。 我的另一次艳遇,虽说也是同一个妓女,但起因及后果却完全不同。我说过,奥利维船长请我在他的船上吃饭,我把西班牙大使馆的秘书也带了去。我原以为会受到鸣礼炮致敬,船员们会夹道欢迎的,但没有响过一声礼炮,这使我颇觉羞辱,卡利约也在场,我见他面有不悦之色。说实在的,在商船上,对一些地位肯定不如我们的人也鸣礼炮欢迎的,何况我认为我应该受到船长的另眼相看呢。我无法装假,因为我一向不会装假。尽管午宴很丰盛,奥利维也恭敬有加,但我一开始便没有好气,吃得不多,说话更少。第一次祝酒时,我想总该鸣礼炮了,可是根本没有。卡利约看透了我的心思,笑话我像个孩子似的在赌气。饭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只见一只平底轻舟划了过来。船长对我说:“天哪,先生,您可留神点儿,敌人来了。”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笑着回答了我。平底轻舟靠过来,我看见从船上走出来一位光彩照人的年轻美人儿,打扮得花枝招展,步态轻盈,三跳两蹦地就进到房里。我还没注意到有人在我旁边放好了一副餐具,她就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她既迷人又活泼,一头棕发,顶多20岁。她只会讲意大利语,她那燕语莺声就足以让我乱了方寸。她边吃边聊边望着我。凝视片刻之后,她便嚷道:“仁爱的圣母!啊!我亲爱的布雷蒙,我好久没见到你了!”说着便扑进我的怀里,把嘴贴紧我的嘴,搂得我透不过气来。那两只东方女子般的又大又黑的眸子,像火一样烧到我的心里。虽然一开始由于惊奇而手足无措,但很快肉感便传遍了全身,以致尽管那么多人在场,只有那位美人儿本人才使我很快克制住自己,因为我醉了,或者不如说是癫狂了。当她看见我到了她所希望的火候,她的抚爱便趋于缓和,但热辣劲儿却并未减退。她在解释她如此癫狂的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原因时,对我们说是我长得太像布雷蒙先生,几乎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布雷蒙是托斯卡纳海关关长,她说她曾经迷恋过他,现在仍然迷恋着他,说自己太傻,不该离开他,现在她把我当成了他,她要爱我,因为她看上了我,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也必须爱她,只要她觉得合适,她爱我多久我就得爱她多久,而且,当她把我甩了,我也得像她那亲爱的布雷蒙那样耐心地等着她。她说到做到。她把我当成了她的仆人一样支使,让我保管她的手套、扇子、腰带、帽子,命令我去这儿到那儿,做这个干那个,我都惟命是从。她叫我去把她的平底轻舟退掉,因为她想用我的,我也照办了。她喊我让开,叫我请卡利约坐我那儿,因为她有话要同他说,我同样照办了。他俩谈了很久,而且声音极低,我也随他们去谈。她叫我了,我便又回来了。她对我说:“听着,查内托,我不愿意接受法国式的爱,这样的爱很没劲儿。你一觉得厌烦了,你就走好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别不上不下的。”饭反,我们去缪拉诺参观玻璃厂。她买了许多小玩艺儿,毫不客气地让我付钱,可她到处给小费,比我们花费的多得多。看她满不在乎地大把花钱并且让我们也挥霍的架势,显然她视金钱如粪土。我认为,她在让人为她花钱的时候,更多的是出于虚荣,而非贪财。别人为她一掷千金她才开心。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