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如果摆脱尘世羁绊的灵魂还能从永恒的光芒之中看见人世间发生的一切的话,亲爱的、可尊敬的幽灵啊,原谅我吧,如果我只苛求于您而宽恕自己的过错的话,如果我把您和我的错误一起暴露在读者面前的话。不管是对您还是对我自己,我应该并愿意说出心里话:您在其中的损失总是大大地小于我的。啊!您那可爱而温柔的性格、您那永不枯竭的善心,您的坦诚和您所有的一切卓绝的美德难道还补偿不了您的弱点吗,如果能把这些仅是您理智造成的事称之为错误的话!您有错,但并无恶习。您的行为应受指责,但您的心始终是纯洁的。如果把好和坏放在天平上,而且公平地去判断的话,有哪一个女人,如果把她的隐私像您的那样亮出来,敢于同您相提并论的? 新来者对于交给他的通常是很多的所有小事,都表现得积极,勤快,一丝不苟。他成了她的雇工们的监工。与我的不声不响不同,他喜欢嚷嚷,不问是在田间、草堆、柴房、马厩或禽场,他总让人看见他的人,而且听到他的声。只有园子他不操心,因为那是件慢工细活,不出声音。他最大的乐趣是装车、运物、锯木、劈柴。只见他始终斧头或锄头不离手;只听见他跑来跑去,敲敲打打,扯着嗓门儿叫喊。我不知道他在干多少人的活儿,但他总是弄得像是有十多个人在干活似的。这番吵嚷确实把我那可怜的妈妈给蒙骗住了,她认为这个年轻人是帮她干活的一把好手。她想拴住他,因此便运用了她认为能达到目的的所有办法,而且没有忘记动用她最信赖的一手。 大家应该了解我的心思,了解我那坚贞不渝、真实执着的感情,特别是使我此刻回到她身边的那份感情。这对我的整个身心是多么迅疾而沉重的一击啊!大家设身处地地替我想一想。顷刻之间,我看到我所描绘的整个幸福未来永远化为乌有了。我所极其温柔地怀着的一切美好想法全都消失了,而我是自小时起,便把自己的生命与她的结合在了一起,可我头一次感到孤独无助了。这一时刻太可怕了,而随后的日子也始终是黯淡的。我还年轻,但是,那使青春永驻的充满快乐和希望的温馨感觉却永远弃我远去了。从这时起,我这个多情的人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了。摆在我面前的只是一种索然寡味生活的悲惨余生,而且,即使有时还会有一个幸福的倩影闪现在我的欲念之中,那幸福已不再是我所熟悉的了,我感到即使获得了,我也不会真正幸福的。 我是那么地愚蠢,又是那样地自信,所以尽管新来的那个人语气亲切,但我却看作是妈妈性格随和使然,因为她跟任何人都很亲近。如果不是她亲口告诉我,我不可能猜得出其中的真正原因的。但她急切地向我挑明了,其坦率真能让我背过气去,如果我的心会朝生气的方向转的话。她认为这事是非常简单的,她责怪我不把家里的事放在心上,还怪我老不在家,就好像她是一个欲火旺盛的女人,容不得一时的空缺。我的心揪着,我对她说:“啊!妈妈,您告诉我的是什么呀!我对您的一片痴情就得到这么个报应呀!您无数次地挽救了我的生命,难道就是为了剥夺使生命变得可贵的一切吗?我将因此而死去,您将会为我惋惜的。”她回答我时的平静口气让我发疯。她说我是个孩子,人们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死的,我什么也不会失去的,我俩仍旧是好朋友,在各个方面都亲密无间,她对我的爱不会减少,也不会终止,除了她死了。总之,她让我明白,我的一切权利照旧,在同另一个人分享时,我并没因此而失去它们。 我从未像此时此刻那样深感我对她的感情是那么地纯净、真切、执着,我的心也从未如此地真诚和正直。我扑倒在她的面前,搂住她的双腿,泪水忍不住在哗哗地流淌。我激动地对她说:“不,妈妈,我太爱您了,不能玷辱您。对我来说,占有您太宝贵了,我不能与别人分享。我能占有您时那伴随而来的悔恨,随着我的爱增加了。不,我不能以同样的代价来保持这种占有。我将永远崇拜您,但愿您别让我失望:对我来说,尊敬您比占有您更重要。啊,妈妈!我把您让给您自己,我要为我俩心灵的结合而牺牲我所有的快乐。我宁可死上千百次,也不愿享受贬损我所爱的人的那种快乐!” 我持之以恒地抱着这个决心,我敢说,那是与促使我作出这一决定的感情相一致的。从此以后,我便只以一个真正的儿子的目光看待这位十分亲切的妈妈了,而且,应该指出的是,尽管如同我所十分清楚地看到的那样,她私下里并不赞成我的决定,但却从未为了让我改变态度而运用一些暗示、爱抚,也没有运用女人善用的任何既无损于自己又百发百中的巧妙的挑逗。我被迫自寻独立于她的一种命运,但却又想像不出来是什么命运,所以很快便走向另一极端,完全从她的身上去找我的出路。我专心致志地在寻找着,几乎达到忘我的境地。我热切地盼望着她幸福,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的情感全部注入到这一渴望之中。她徒劳地想把她的幸福与我的分开,我却不管她的愿望,把她的幸福看作是自己的幸福。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