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身居一处沃土,又是置身丰饶的季节,多亏了托里尼昂先生的细心照顾,我们到处都能大快朵颐。可他的细心竟然用到了用不着他操心的房间安排上了,他事先派他的仆人去订房间,而那个混蛋仆人或者是自作主张,或者是受其主子指使,总把侯爵安排在拉尔纳热夫人隔壁,而却把我塞到房子的另一头。但这并没怎么难住我,我俩的幽会反而变得更加刺激。这种甜蜜的生活过了四五天,我饱尝了并陶醉于最甜蜜的情欲之中。我品味着那清纯、强烈、不掺杂任何痛苦的情欲,那是我所品尝的最初的和惟一的情欲,而且,我可以说是多亏了拉尔纳热夫人才没有没尝过快乐就死去。 如果说我在她身上感到的不完全是爱情的话,那至少也是一种对她向我表示的爱的极其温情的回报,是快乐中极热辣的一种肉欲,是交谈中的一种极温馨的亲昵,有着激情的全部魅力,却无使人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消受的癫狂。我一辈子只感到一次真正的爱,但那不是在她的身旁。我从没像先前或以后爱华伦夫人那样地爱她,但惟其如此,我占有她时感觉快活千百倍。在妈妈身边,我的快乐总是被一种忧郁的感情、一种我费尽气力才能克服的隐隐的痛心所扰乱。我没有因占有她而沾沾自喜,反而因辱没她而自责。而在拉尔纳热夫人身边则恰恰相反,我因是个男子汉并拥有幸福而自豪,我在高兴地、充满自信地纵情享乐,我在分享给予她的同样欢乐。我方寸不乱,既虚荣又色迷地赞赏自己的成功,并想从中获得更大的胜利。 我记不得就是当地人的托里尼昂侯爵是在什么地方离开我们的,但在我们抵达蒙特利马尔之前,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从这时起,拉尔纳热夫人便让她的女仆坐到我的车上去,我便坐到她的车里来了。可以肯定,这样旅行我们是不会厌烦的,而且我都搞不清楚我们经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在蒙特利马尔,因有事要办,她呆了三天,但在这三天当中,她只离开过我一刻钟,去拜访一个人。这次拜访给她招来一些令人讨厌的干扰和邀请,但她借口身体不适,都婉言拒绝了。可我们却借机每天单独地在最美丽的地方和最晴朗的天空下散步。啊!多美的三天啊!我有时回想起来还异常留恋,这样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旅途中的爱是长不了的。我俩必须分手了。而且,我承认,是时候了,并不是因为我已心满意足,或即将心满意足了,我是一天比一天地更加恋恋不舍。但是,尽管她十分节制,可我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而在我们分手之前,我想用我剩下的那点精力尽情享受一番,她为了防止我同蒙彼利埃的姑娘们鬼混,也就遂了我的心愿。为了减轻离情别绪,我们拟订了一些重逢的计划。我们决定,既然这种调养法对我有益,我将继续采用,并去圣-昂代奥勒镇过冬,由拉尔纳热夫人来照料我。我只需在蒙彼利埃呆几个星期,让她有时间准备一下,以防流言蜚语。她详尽地教我该知道的事,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多通信。她认真地嘱咐我要多保重身体,劝我找些好医生看看,要谨遵医嘱,等我回到她身边时,她负责让我遵守医生的规定,不管它们有多么严格。我认为她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她爱我:她给了我比宠爱更加可靠的种种爱的证明。她通过我的行囊断定我并不富裕。尽管她也并不富有,但她从格勒诺布尔带了不少的钱来,想在我俩分手的时候强迫我与她分享,我费尽口舌才推辞掉。最后,我离开了她,心全被她给掳去了,而我觉得我也让她留下了对我的真心的爱。 我一边从头回忆一边继续赶路,当时,我很高兴能坐上一辆舒适的马车,可以尽情地回味我所品尝到的快乐,并憧憬她答应我的快乐。我只想着圣-昂代奥勒镇以及那儿等待着我的日子。我看到的只是拉尔纳热夫人及其周围的一切,世间其他万物我全都不放在心上了,连妈妈也被我忘掉了。我专心一意地在脑子里把与拉尔纳热夫人有关的所有细节组合起来,使我对她的住所、邻居、朋友以及整个生活方式事先有个印象。她有个女儿;她经常充满母爱地跟我谈到她。她女儿已满15岁,活泼可爱,性格随和。她向我保证她女儿会喜欢我的。我没有忘记她的这句话,而且十分好奇,想知道拉尔纳热小姐将如何对待她母亲的好友。我从圣灵桥到勒木兰,心里尽想着这些事。有人让我去看看加尔大桥;我去看了。早餐吃了几粒甘美的无花果之后,我找了一位向导,去看了加尔大桥。这是我所看见的古罗马人的第一项工程。我一心想看看无愧于建造者之手的一项建筑。突然间,那建筑物超出了我的意料,而且是我一生中仅有的一次,只有古罗马人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效果。这项朴素而宏伟的工程的气派使我叹为观止,尤其是它建于荒野之中,寂静和孤独使得这一建筑物更让人印象深刻,更让人惊叹不已,因为这座所谓的桥只不过是一个渡槽。人们会想,是什么力量把这些巨大的石头从那么远的采石场运来,并把成千上万的劳动者聚集到他们谁都不住在那儿的地方来的。我把这壮丽的工程的三层都走了一遍;崇敬之情使我几乎不敢迈步去践踏它。我的脚步声在那些巨大的拱形下回荡,使我觉得听见了修建它们的人的粗大嗓门。我像一只昆虫似的迷失在这庞然大物之中。我一边感到自己的渺小,一边感到不知什么东西使我的灵魂飞升,我在叹息,我在想:“我为什么不是古罗马人呀!”我在那儿呆了好几个小时,心旷神怡地瞻仰着。回来时,我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这种幻想对拉尔纳热夫人是没好处的。她早就想到让我别被蒙彼利埃的姑娘们把魂勾了去,但她未曾想到让我提防加尔大桥。任何人都永远不能料事如神。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