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丰神甫先生是最小的孩子,家里人想要让他升任主教,所以对他的教育比对其他名门子弟的一般教育要高深。他曾被送往锡耶纳大学深造了好几年,对语言纯洁主义造诣颇深,使他在都灵的地位与达茹神甫路易·德·达茹(1643—1723)同其兄布莱耶侯爵(1638—1720)一样,曾为法兰西学院院士,是著名的文法学家,竭力主张维护语言的纯洁性。以前在巴黎的地位几乎不相上下。因为讨厌神学,他便致力于文学。在意大利,对于那些从事神职的人来说,这是极为平常的事。他读过很多的诗,自己也能马马虎虎地写些拉丁文和意大利文诗句。总之,他有着培养我和为我乱糟糟的脑子去粗存精所必需的那种兴趣。但是,也许我的多嘴多舌使他误以为我有多大的学问,也许基础拉丁文可能使他索然寡味,所以他把教我的起点定得太高。他还没让我翻译多少菲得洛斯的寓言,便让我学维吉尔的作品,我几乎一点也听不懂。正如大家日后将看到的那样,我对拉丁文注定是学了又学,可始终没能学成。不过,我学的时候是相当卖力的,而且,神甫先生也非常地亲切,诲人不倦,至今仍让我感动。我同他一起度过大半个上午,既为了学习,也是在为他效劳。但不是伺候他的衣食,因为他从不让我做这些。我只是记录他口授的东西和抄抄写写,而这种文书工作比起做小学生来对我更加有用。这样,我不仅学到了纯正的意大利文,而且对文学也产生了兴趣,也增加了对好书的鉴赏能力,这是在拉特里布女租书商那儿学不到的,对我日后独自写作帮助很大。 这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没有胡思乱想,可以最为理智地盼着有所成就的时期。神甫先生对我非常满意,逢人便夸奖我,而且他父亲对我也有着一种特殊的爱,法弗里亚伯爵告诉我说他已经跟国王提起过我。布莱耶夫人对我也一改往日那种鄙夷不屑的神态。总之,我可以说是成了他家的宠儿,令其他仆人嫉妒得咬牙切齿。仆人们见我有幸蒙受少爷的教诲,清楚地知道我很快就要高他们一头了。 我从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感悟出大家对我的看法,经过一番思索之后,我觉得索拉尔家族想谋求大使职位,而且也许想谋划当上大臣,所以可能很乐意预先培养一个有才气、有能耐的人,完全依附他家,获得他们的信任,忠心耿耿地为他们效力。古丰伯爵的这个打算是高尚、明智、伟大的,而且不愧是一位仁慈而有远见的大贵族的计划。然而,除了我当时并未看出其全部意义而外,这个计划对我那颗小脑袋来说也太高深莫测了,而且我还得过于长期地屈居人下。我那疯狂的野心只想通过奇遇寻求发展。我看不见这一计划中有任何女人的影子,所以觉得这办法缓慢、艰难和忧伤。其实,我本该觉得这办法越是没有女人掺合才越是高贵和稳妥,因为女人们所保护的才能肯定抵不上大家认为我所具有的才能的。 一切都顺顺当当。我得到了,甚至可以说是夺得了大家的尊重:考验结束了;这家人都把我看作是一个最有出息、但又大材小用了的年轻人,都等着看我青云直上。但是,我的位置不是人们指定给我的那个位置,而是我必须通过完全不同的途径取得的位置。我涉及了我所固有的特点中的一个,只要向读者摆出这一特点,就一清二楚了,用不着多加叙述。 尽管都灵有许多像我一样的新改教者,可我不喜欢他们,而且也从不想与他们交往。不过,我曾接触过几个没有改教的日内瓦人,其中有一个名叫朱沙尔,外号“歪嘴”,是个细密画画匠,同我沾点亲。这个朱沙尔先生打听到我住在古丰伯爵家里,便同另一个日内瓦人来看过我。后者名叫巴克勒,是我学徒时的一个伙伴。巴克勒是个很幽默、很活泼的小伙子。他由于年轻,所以满嘴的俏皮话,让人很爱听。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巴克勒先生,竟至到了离不开他的程度。他不久便要回日内瓦去;这对我来说将是多么大的损失啊!我深感损失之巨大。为了至少充分利用他走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便与他形影不离,或者说他与我寸步不离,因为一开始,我并没昏了头地不经允许,走出府去整天与他在一起,但是不久,见他老缠着我,门房就不放他进来,而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只想着我的朋友巴克勒,既不去神甫先生那儿,也不去伯爵处,而且大家在府里也见不到我的人影儿了。他们训我,我不听;他们便用辞退来吓唬我。这一威吓把我给毁了:它使我隐隐约约地看见同巴克勒一起走的可能性。在这之后,我再也看不到其他乐趣、其他命运和其他幸福,只想做这样一次旅行,而且只看见其中的说不尽的幸福,此外,在旅行结束之后,我还可以去看看华伦夫人,尽管这是很遥远的事情。至于回日内瓦,我连想都没去想。山峦、草地、树林、溪流、村庄,以其新的魅力没完没了地相继出现;这种幸福的旅程似乎应该吸引了我整个生命。我喜不自胜地回想起,我来时一路上的景色是多么地迷人。而且,这一次,除了独立自主,还有一个年龄相仿、趣味相投、性格随和的好朋友作伴,无牵无挂、无事无责、无拘无束、想停则停、想走就走,那该是多么地美啊!只有疯子才会为了实现一些缓慢、艰难、没准儿的野心勃勃的计划,而牺牲这样一次机会,即使这些计划有朝一日得以实现,而且无比辉煌,也抵不上年轻时候片刻的真正欢快和自由。 我脑子里装满了这种聪明的奇思异想,便想尽办法,终于达到被赶走的目的。不过,也并不是太容易。一天晚上,我从外面回来,管家通知我伯爵先生把我辞退了。这正中下怀,我求之不得,因为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荒唐,所以为了原谅自己,我便添了一种不讲道理、忘恩负义的想法,认为他们辞退我,错在他们,自己是无可奈何的,可以原谅。有人通知我说法弗里亚伯爵让我第二天上午走之前去跟他说一声。因为他们看出我走火入魔了,可能不会去,所以总管说是在我去过之后,才把给我的一点钱交给我。这钱我肯定是不该拿的,因为主人不想让我做仆人,没有给我确定佣金。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