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几次对我说,想给我介绍一个可能对我有用的人。她想得比较明智,觉得是该让我离开她的时候了。我俩无言的心声是在那个星期四表露的。星期天,她请人吃午饭,我也在座。客人中有一位慈善的天主教多明我教派的修士,她把我介绍给了他。这位修士对我很友好,祝贺我的皈依,还对我说了好几件我个人经历的事,使我得知巴齐尔太太曾把我的情况详细地告诉过他。然后,修士用手背轻轻地拍了两下我的面颊,叫我要听话,要有勇气,还叫我去看他,好一块儿更从容地聊聊。从大家对他的尊敬来看,我断定他是个非同小可的人;再从他同巴齐尔太太说话时那慈父般的口吻来看,我断定他是她的忏悔师。我同样清楚地记得,他那亲切有礼的态度中夹杂着对他的忏悔者的器重,甚至尊敬,对此我今天回想起来比当时的印象要深刻得多。如果我当时更聪明点儿的话,我会为能让一个受到其忏悔师尊重的年轻女人动心而更加激动的! 我们人多,餐桌不够大,必须加一张小桌子。我同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伙计便挺自在地单独在小桌子上吃了。从关怀和佳肴来看,我根本就没有受什么损失;小桌子上端来了好多菜,那肯定不是冲着那个伙计的。到这时为止,一切都挺好的:女人们兴高采烈,男人们殷勤备至;巴齐尔太太以迷人的风采在招待客人。饭吃到一半,只听见门口停下一辆马车;有人在上楼,是巴齐尔先生。他进来的样子仍浮现在我的面前:他穿着一件金色钮扣的鲜红上装。自那一天起,我便对这种颜色厌恶极了。巴齐尔先生身材高大,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登登地走了进来,一脸想吓住大家的神气,尽管在座的都是他的一些朋友。他妻子奔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抓住他的双手,千般温柔万种抚爱,但他却并未有所回应。他向众宾客打了个招呼;有人给他添了一副餐具,他便吃了起来。大家刚开始谈起他这趟旅行,他便朝小桌子看过去,没有好气地问他所看见的坐在那儿的小男孩是什么人。巴齐尔太太天真地告诉了他。他问我是否住在他家里。有人告诉他说不住。他又厉声喝问道:“为什么不住?既然白天在这儿,那他晚上当然就会在这儿。”修士这时开了腔。他先对巴齐尔太太既认真又属实地赞扬了一番,然后又称赞了我几句,接着又补充说道,巴齐尔先生不仅不该呵斥他太太的仁慈胸怀,反而应该积极地参与她的仁慈之举,因为这其中没有任何的过分。巴齐尔先生气呼呼地抢白了几句,但有碍于修士的情面,忍住了火气,可这足以让我感觉到他对我已有所耳闻,而且他明白那个伙计弄巧成拙了。 大家刚一离席,那伙计便奉了他老板的旨意,神气活现地跑来告诉我,老板要我立即离开他家,而且这辈子不许再踏进他家门槛。伙计的话里添进了不少恶言恶语,十分伤人、残忍。我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心里十分难过,倒不是因为离开了这位可爱的女人,而是因为让她听任丈夫的虐待。他不愿让她不忠,这无疑是对的。但是,她尽管端庄、出身良家,但她毕竟是意大利人,也就是说,既多情又好报复。我觉得他不该那样对待她,那样反而会招致他所担心的不幸。 我第一次的艳遇就这么结束了。我曾试着在那条街上走了两三趟,盼着至少能再见一见我日夜思念的那个女人。但是,我没看到她,反而看见了她丈夫和那个警觉的伙计。那伙计一发现我,便拿起店里的尺子,不是在表示欢迎,而是在羞辱我。我发现被人严加防范,便泄了气,没再去过。原本想至少去看看她为我引见的那个修士,但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我在修道院周围转了不知有多少次,希望能碰上他,但都未能如愿。最后,其他的一些事情使我抛开了对巴齐尔太太的温馨回忆,而且,我很快地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以致我又同从前一样地单纯、一样地稚嫩,见了漂亮女人也不受其诱惑了。 然而,她的馈赠却多少充实了一点我的那个小行囊。尽管礼物十分有限,但却是出自一个谨慎的细心女人之手。这个女人注重的是整洁,而不是华丽,她不想让我受苦,但也不想让我花哨。我从日内瓦带来的那件上衣,挺好的,还可以穿;她只是给我添了一顶帽子和几件内衣。我没有袖套,但她并不想给我,尽管我非常想要。她只是让我穿得干净整洁,而且,只要我在她面前,不用多说,我都是这样的。 我的不幸过后不几天,我曾说过,对我挺好的那位女房东告诉我说,她可能替我找到了一份差事,说有一位有身份的夫人想见见我。我一听,满以为又有美妙的奇遇了,因为我总往这上面去想。那位夫人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引人注目。我是同曾跟她谈起过我的那个仆人一起去她家的。她问了问我,仔细地看了看我,觉得我并不讨厌,因此,我便立刻被留了下来,并不完全是她的宠儿,而是她的仆人。我穿着仆人的衣服,惟一的区别是,其他仆人衣服上有植绒,而我的没有。由于号衣上没有饰带,几乎像一件普通百姓的服装。这样,我所有的伟大希望终于出乎意料地结束了。 我来到的是韦塞利伯爵夫人家。她是寡妇,没有子女。她亡夫是皮埃蒙特人;而我一直以为她是萨瓦人,因为想像不到一个皮埃蒙特女人法语说得会这么好,而且语音语调又那么纯正。她已届中年,容貌高贵,很有才气,喜好并深谙法国文学。她写了很多东西,而且全是用法文写的。她的信札遣词造句颇似塞维尼夫人法国17世纪著名的女作家,其书信集在法国文坛享有盛誉。,而且文采也几乎相同,有几封信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我的主要活计——我倒并不讨厌这活儿——就是她口授,我记录,因为她身患乳腺癌,非常痛苦,不能亲自动笔。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