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经历使我日后不会再受到同性恋男人的引诱,而且,我一看见像是这样人的时候,便想起我那可怕的摩尔人的神情、举止,心里始终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恰恰相反,与之相比,女人却大大地赢得我的心。我觉得我应该对她们温柔,敬重,以补偿我们男人对她们的非礼,因此,当我想起那个假非洲人的时候,最丑陋的女人在我眼里都成了可亲可爱的了。 至于那个假非洲人,我不知道大家对他会怎么说,反正我觉得,除了洛朗莎太太而外,大家仍旧如同往常一样地看待他。不过,他不再接近我,也不再同我说话了。一个星期以后,他隆重地接受了洗礼,浑身上下穿了一身白,以表示他的再生灵魂的纯真。第二天,他离开了教养院,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个月后才轮到我,因为让我的训导者们获得使我这个难伺候的人皈依的荣誉,时间太短不能说明问题,而且,他们还让我把所有的信条都过了一遍,以炫耀他们已使我服服帖帖了。 最后,在充分地受教和充分地听命于我的训导者们之后,我被结队引向圣-让主教堂,去庄重地宣誓皈依,并参加洗礼的辅助仪式,尽管他们实际上并没有给我施洗礼,但是,辅助仪式与正式仪式几乎一样。这样做就是让人明白,新教徒并不是基督徒。我穿了一种饰有白色花边的灰长袍,是专供这种场合穿戴的,前后各有一人托着铜盆,用钥匙敲着,大家根据自己的虔诚或对新皈依者的关怀程度,往里面布施。总而言之,天主教的繁文缛节,应有尽有,以便更好地教育大家,而羞辱我。只有那件对我本是十分有用的白衣服,他们没有像对摩尔人那样让我穿,因为我没有荣幸成为犹太人。 到此还不算完。然后得去宗教裁判所接受对异教徒的赦罪,再举行亨利四世由其钦差代行的同样的改宗仪式,回到天主教的怀抱。可尊敬的裁判神甫的神态、举止没能驱除我走进这间屋子时的那种内心恐惧。他先就我的信仰、职业、家庭问了好几个问题,然后,突然问我母亲是不是下了地狱。我顿时冒出的愤怒被恐惧压制住了。我只是回答说,我希望她没下地狱,上帝的光辉在她临终时可能照亮了她。那神甫没有作声,但撇了撇嘴,看得出来他一脸的不相信。 这一切结束之后,正当我暗想终于会按照我的意愿安排自己时,他们却把我逐出门外,只把布施得来的20多法郎的零钱给了我。他们叮嘱我要像一个好信徒那样生活,要忠诚于圣宠。然后,他们祝我好运,把门一关,一切就都消失了。 我的巨大希望就这么转瞬间便消失殆尽了。我刚才所做的利害相关的一切,留给我的只剩下既是弃教者又是受骗者的回忆了。不难想像,当我从飞黄腾达的美梦中跌落到贫困潦倒的境地时,当我早晨还对将要居住的宫殿挑来挑去,晚上就要露宿街头时,我脑子里真的是乱了套了。有人会以为我开始陷入一种极其痛苦的绝望之中,尤其是因为自己悔不当初,怨恨自己亲手造成了自己所有一切的不幸。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我生平第一次被禁闭了两个多月。我的第一个感觉便是重新获得了自由。做了长久的奴隶,又变成了自己以及自己行为的主宰之后,我发现自己跻身于一座繁华富庶、尽是出身高贵的人的城市里,一旦我的聪明才智被别人赏识,我不会不受到欢迎的。再说,我有的是时间等待,而且兜里的20法郎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我可以随意使用,不必向任何人报账。我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么地阔绰。我根本就没有垂头丧气,痛哭流涕,我只是改变了想法,但自尊心一点儿也没失却。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自信和镇定过。我已经认为自己出息了,而且因为这全是靠了自己,所以我觉得很不错的。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逛遍全城,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即使这只是为了表示一下自己的自由。我去看卫兵上岗,因为我很喜欢军乐。我跟着迎圣体行列看热闹,因为我喜欢听神甫们唱圣歌。我去参观王宫;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看见别人进去,我也跟着进去,没人阻拦我。也许是因为我胳膊里夹了个小包才让我进去的。不管怎么说,进到王宫时,我以为自己很伟大了,已经把自己几乎看作是在宫中居住的一个人了。最后,因为老是走来走去的,我没劲儿了。肚子饿了,天气又热,我便走进一家乳品店。女店主给我端上来奶糕、凝乳和两个我最喜欢的皮埃蒙特长形小面包。我只花了五六个苏,便吃了我有生以来最美的一餐。 我必须找个住处。因为我已经会说不少皮埃蒙特话,可以让人听得懂了,所以找个住处并不犯难。我挺谨慎小心,只是根据财力而非兴趣选择住处。有人告诉我说,波河街有个士兵的老婆,留宿闲散仆人,一夜一个苏。我在她家得到一张破旧空床,安顿下来。那女人尽管已经有五六个孩子,但人仍很年轻,而且母亲、孩子、客人,全都住在一个房间里;我在她家时一直就这么住的。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好女人,尽管满嘴粗话,总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但心地善良,嘘寒问暖,对我挺好,甚至还帮过我的忙。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