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胡桃树以及有关的小故事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或者常常浮现出来,所以,1754年,在我去日内瓦旅行的美好计划里,有一项就是去博赛,想再去看看我童年玩耍的地方,特别是那棵亲爱的胡桃树,那相隔大约有33年多了。我实在太忙,老是身不由己,脱不开身,腾不出时间来了却自己的心愿。看来我将永远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但我并没死心,我几乎坚信,一旦回到这些亲切的地方,发现我那棵胡桃树还活着的话,我将用泪水去浇灌它。 回到日内瓦,我在舅舅家里呆了两三年,等着他们决定如何安排我。舅舅想让他儿子学工程学,让他学点制图,也教他一点欧几米德的《几何学原理》。我也跟着表哥在学,而且还产生了兴趣,特别是对制图。但是,大人们却在商量着让我当钟表匠、教士或牧师。我很想做一个牧师,因为我觉得布道很有趣。但是,母亲遗产的那点收入,经我和哥哥二一添作五,就不够我上学的了。由于我还小,还不必急着作出抉择,我便呆在舅舅家里等着,几乎是在浪费光阴,而且,照理还不得不付出一笔数目不小的膳宿费。 舅舅同父亲一样是个喜欢玩乐的人。他同父亲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担负着什么责任,对我们很不关心。舅母是个有点像虔信派的虔诚女人,但她宁可唱圣诗,也不愿管我们的教育。他们几乎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但我们从未因此而放任自己。我和表哥总是形影不离,只要我俩在一起就足够了,并不想与同龄的顽皮孩子作伴,所以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闲散造成的浪荡习气。我把我俩说成闲散之人甚至都是错误的,因为我们一辈子也没悠悠晃晃过,而且,幸运的是,我俩始终喜爱的游戏把我们一起拴在家里,不想到街上去玩。我们制作鸟笼、笛子、三羽球、鼓、小房子、玩具汽枪、弹弓等。我们喜欢学老外公的样儿,学做钟表,常常弄坏他的工具。我们特别喜欢在纸上涂涂抹抹、画图、着色、润刷画面,糟踏颜料。日内瓦来过一位意大利江湖艺人,名叫康帕-柯尔塔。我们去看过一次他的演出,后来就再也不愿意去了。但他有一些木偶,所以我们也动手制作起来。他的木偶扮演喜剧动作;我们也为自己的木偶编喜剧。没有变音哨子,我们便憋着嗓子学小丑的声音,表演那些有趣的喜剧。我们的可怜而又善良的家长们耐着性子在看,在听。但是,有一天,我舅舅贝尔纳在家里读完了一篇他自己写的很美的讲道稿之后,我们便丢下喜剧,也写起讲道稿来。我承认,这类琐碎的事情没什么意思,但是却表明了我们的启蒙教育是多么需要引导,以便像我们这样小便几乎自己支配时间、管束自己的孩子不致放任自流。我们很少需要找伴儿,甚至有这种机会也不以为然。当我们去散步的时候,我们看到其他孩子在玩也不眼馋,甚至都没想到过要跟着他们一起玩。友谊充满我俩心间,只要我俩在一起,最简单的游戏都能让我们高兴快活。 由于我俩老在一起,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特别是我表哥很高,而我却很矮,俩人成了挺可笑的一对。他身材瘦长,脸蛋像个干苹果,弱不禁风,走路没力,引起孩子们的嘲笑。 大家用当地方言给他取了个绰号:“蠢驴”。我们一出来,就听见大家冲我们喊“蠢驴”。表哥比我有耐性。我生气了,想打架,这正是那帮小淘气包所希望的。我动了手,但被人打了。我可怜的表哥尽量帮着我,可他没有力气,一拳就被人打倒了。我顿时火了。可是,尽管我没少挨拳头,但他们毕竟不是冲着我的,而是想打“蠢驴”。而我这么不加克制反而在帮倒忙,所以我们只有等这帮小学生上课时再出门,免得被追逐戏弄。 我已经是一个行侠仗义的游侠骑士了。作为一个真正的帕拉丹查理曼大帝的12个重臣之一。,我只差一位贵妇人了。我倒是有过两位贵妇。我不时地去沃州小城尼翁看我父亲。他已在那儿定居。他很受人爱戴,连他儿子也跟着沾光。在我在父亲身边那不长的逗留期间,大家都争着邀请我作客。特别是有位维尔松太太,对我更是抚爱眷顾。此外,她女儿还把我视作情人。一个11岁的男孩成了22岁的姑娘的情人,究竟怎么回事,是可想而知的了。但是所有这些颇有心计的姑娘都非常喜欢把小洋娃娃这么摆在前面,以遮掩大洋娃娃,或者通过她们善于玩弄的诱人花招来勾引大洋娃娃。可是,我却看不出我和她有什么不般配的,所以我便认真起来。我把整个心,或者可以说把整个脑子全放在这事上了。因为我只是脑子里恋着她而已,尽管我爱得入迷,尽管我因为激越、骚动、癫狂而做出一些令人笑破肚皮的举动来。 我了解两种完全不同又非常真实的爱情,尽管它们都十分地炽烈,但却几乎毫无共同之处,都跟亲密的友谊大不相同。我整个一生遇到的就是这两种性质迥异的爱情,而且我甚至还同时经历过它们。因为,譬如说,在我谈到的那个时候,当我公开地、专横地占有维尔松小姐,不允许任何男人接近她时,我还同一位小女子戈桐小姐幽会过。时间虽然很短,但热烈似火,她只不过是像小学老师对待小学生一样地待我而已。但我觉得单单这一点实际上就是一切,就是最大的幸福。我已经感到秘密的可贵,尽管我只是作为孩子去对待它。但当我发觉维尔松小姐对我的关怀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时,我便以牙还牙了,她可没有料到我会这样。但非常遗憾,我的秘密被发现了,或者说,我那位小学女老师没有像我那样保守住秘密,因为我们很快便被分开了,而且,不久之后,当我回日内瓦路过库丹斯时,一些小姑娘还冲我悄悄地在喊:“戈桐、卢梭,两相好。”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