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日俄两国在东三省的战况,袁世凯问得很详细,当然最关心的是战局的结果,究竟是日本胜,还是俄国占上风,或者不胜不败,归结于和局。 “陆军方面,大致日本胜的把握大。”段芝贵说:“俄军反攻辽阳,死了四万人,损失很重。不过,日军亦是筋疲力竭了。如令两军隔一条浑河在休息,大局要看旅顺的俄军支持得住支持不住。” “照你看呢?” “很难说。旅顺的防御工事太好了,地险而兵精,日本第三军已经发动过三次总攻击,敢死队一拨接一拨,乃木希典的儿子在里面,可是徒劳无功。” “喔,”袁世凯很注意地问,“乃木的儿子亦是敢死队?” “是的。” “结果呢?” “当然阵亡了。” 袁世凯点点头,脸色沉毅。“照我看,乃木一定可以攻下旅顺。”他问,“如今日军距旅顺多远?” “最接近旅顺的一个阵地,五六里,现在正在攻老虎沟。照日本人说,如果能把老虎沟攻下来,形势就会改变。” 听得这话,袁世凯起身去看悬在壁上的“旅顺要塞兵要图”,找到了老虎沟,看到下注“二○三高地”的字样,方始明白。 “是了!日军吃在仰攻,‘顶石臼做戏,吃力不讨好’,若能占领二○三高地,对港湾成鸟瞰之势,俄军残余的军舰,就什么作用都没有了。”袁世凯停了一下问,“我们能不能帮他什么忙?” “打旅顺,帮不上忙。” “陆军方面呢?” “也要看机会。反正攻沈阳,总有可以帮他们的地方。” 袁世凯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凝神望着东三省的地图,好一会始开口:“我当初不主张中立,应该帮日本打俄国,如果听了我的话,现在情形就大不同了。” “请……”段芝贵说,“请大帅教导。” “这跟赌钱一样,日本做庄家,我们搭多少股子在里头,现在就可以计算如何分红了。如今我们帮日本,好比赌场里的混混,看庄家手风顺,在旁边打打扇,递递毛巾把子,说两句凑趣的话。等庄家站起身来,随便抓一把钱给你吃红,还得跟他道声谢。若是合伙做庄家,当然坐下来细算赢账,这情形大不同了。” “是!听大帅的譬喻,完全明白了。”段芝贵又说,“前一阵,不是张香帅有个折子,主张西联英、东联日,似乎可以补救。” “太晚了!没有用处。”袁世凯说。“只望日本打败了俄国,能把东三省还给中国,已是上上大吉。” 听得这话,段芝贵踏上两步,低声问道:“听说东三省要设总督,而且已经内定了,大帅,可有这话?” 袁世凯知道有此一说,湖南巡抚赵尔巽内召,即为未来东三省总督的人选。这是瞿鸿的打算,因为他们同治十年辛未一榜,没有什么像样的人才,而下一科甲戌却颇有几位出色的人物,已死的如赵舒翘,现存的如吏部尚书张百熙、云南巡抚林绍年、四川总督锡良、兵部侍郎胡孀芬等人,都各有表现。 汉军正蓝旗人的赵尔巽亦是其中之一,在湖南的政声还不错,所以瞿鸿想拉他一把。内召以后,先派署户部尚书,一切筹议东三省设总督之事,常派赵尔巽参与,为他未来的出处做张本。 这些情形,袁世凯觉得不必告诉段芝贵,只问一句:“你是听谁说的?” “在东三省听旗人谈起。”段芝贵说,“倘若真有这话,大帅倒不可不稍稍留意。” “喔!”袁世凯抬眼望着,等他说下去。 “东三省地大物博,富庶得很,我这趟去了才知道。如果总督、巡抚是自己人,将来筹饷就方便得多了。” 听得这话,袁世凯波澜大起,但表面上不现声色。“我知道了。”他用告诫的语气说,“这话,你不必跟人去谈!事情还早得很,不必急!” 意思是说,缓缓图之。段芝贵心里也起了一个念头,一时还无法分辨,自己这个念头,到底是不是妄想?只很兴奋地答说:“是,是!我知道事情的轻重。”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