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和小莫同居以后,终于有人一起欣赏午夜两点的声音。最早我们是分开睡的,我睡地上,她睡床上。倒不是因为我坐怀不乱,而是我觉得太庸俗了,一个女孩子走投无路来寄宿,你没搞两下就搞上床了,绝对庸俗。后来我们在听房声中觉得有行房的必要性,你看人家三、四十岁了还行,我们作为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什么理由不行呢? 这是我的想法,不知道小莫是什么想法。其实她的欲望也挺强烈的,但她爱面子,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我们上床总是先聊天,实在没什么聊了就谈文学,我说过,她以前是个文学爱好者。她写过诗,学习席慕容的,我也写诗,后来有一度写了好多散文,那时在福州,像排泄一样每天都排散文,后来觉得不过瘾,然后就写小说。小莫没写过散文和小说,就问我写各种文体有什么区别。我引用一个作家的观点,说写诗像做爱,写散文像自慰,写小说像生孩子,十月怀胎,写小说要忍耐。说着说着,我就觉得小莫走神了,眼皮耷拉着。我说,是不是困了。小莫说是,我说,那就开睡吧。关了台灯和电视。但小莫翻来翻去,好像身上有一只老鼠在爬,我刚培养了一点睡意,被她一翻就没了。我说你是不是睡不着。小莫懒洋洋地说,嗯。我说,那怎么办,起来看会儿书?小莫不应声,过了一会儿,她附着我耳朵说,我想写诗。我说,靠,文学青年真烦,你自己去开电脑吧。她悄悄地说,不在电脑上写,在这里写。我说,靠,这里怎么写,算了,你拿笔写我背上,明天再抄。小莫又悄悄地说,不是写那个诗。我说,你到底想写哪个。小莫说,你自己说的怎么忘了,你说写诗像什么。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她记着写诗像做爱这句话。我一下子乐得哧哧笑,说,你怎么绕来绕去的,不说明白点。小莫说,我就是不想说明白嘛。 我怀疑小莫的不好意思是故意的,其实只是想制造情趣而已。这说明她是个高手。不用说,我们在这方面是棋逢敌手,相当舒适。但这方面很好不等于生活很好。小莫带来了床上的快乐,但也带来了床下的苦恼。我是个没有固定收入的人,开支大了生活就没那么自由了。说实话,相对于我一个人,我和小莫的开支绝对不是1×2那么简单,而是1×N。比如说,一包方便面可以打发我自己,并不等于两包就可以打发我和小莫,这一点想必有同居经历的朋友都知道。小莫说要去找份工,可她的学历和资历都不顶用,她干过唱片公司的企宣,说企宣是好听,其实就是给歌手当联系人,这不算什么特长。还好有一天华侨出版社有一哥们说要一编辑,问我去不去,我转手就推荐了小莫。我说你们出版社爷儿们太多,叫个女孩去比较合适,小莫没什么文凭,但有文化,你不信考考她诗歌,绝对是有功底的。那哥们不好意思拒绝,叫小莫先来试试。小莫去了四天半,就不干了,不但不干了,而且还得罪了那哥们。原因之一是小莫难以适应天天上班的生活,连续两天迟到。其次是我那哥们有点官僚气息,喜欢摆点姿态,他在出版社熬了六年,从一小编辑熬到主任,也熬成了有事没事爱管人的习惯。只不过小莫比他更有官僚气息,更有颐指气使的习惯,一言不合就掰了。小莫说,再找。我说,别,就你这脾气,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去当小姐,卖唱还是卖肉可以自由选择,二是就在家呆着,等别人请你当老板。小莫选择了后者。 我还在写那个要命的长篇,写两百字就到门口看信箱,等稿费单,一天看三五遍,来来往往,显得挺忙碌。稿费单没有等到,但等到了一个电话,原来是一个书商叫我编一本书。书商叫白五,前两年因做了一些畅销书而出名,也成了出版界一腕儿。电话是他老婆打的,叫马霏,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但说话爱绕,原先我还以为是白五的小蜜(其实应该是老蜜,听声音就知道不年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俩是开夫妻店。她说他们公司要和中央电视台影视频道合作一本娱乐的书,给我数据,让我给他们编成书。这年头凡是对图书有点了解的朋友们,一定会对中央电视台这个幌子恶心。但我忍住恶心,继续跟她谈价钱。马霏没想到我会马上谈价钱,愣了片刻马上说,我跟白五商量商量,具体条件再发电子邮件给你。 晚上我就接到马霏的邮件,写了一大堆,总的来说就是给我四千八百块人民币,以下写的是四千八她是怎么换算出来的。在收邮件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我的朋友小尹和狗子的书都是白五出的,但白五并没有如数给版税。我向小尹证实,果然如此,小尹只是告诫我要小心,不要被他坑了。有了这个警告,我就这样回了一封邮件,编辑费给我六千块,签协议时给三千,书做好以后再给三千,同意就做,不同意就拉倒。这六千元是怎么算出来的呢,因为这是个吉利的数字,也是个完整的数字。没想到马霏很快答应,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在一周之内把稿子编完,每一篇加上评论的文字。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我有点后悔没把价钱抬到八千块。 周一上午我去白五的公司签协议。是打车还是坐公车让我颇费脑筋,由于经济危机,这个问题在我出门的时候就冒出来。我边思考边穿过地下通道时,一个乞丐拉住我的裤脚说,先生,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你会发大财的。由于光线不好,我看不清乞丐的面容,但听得出他的普通话说得颇为标准,我一向对普通话说的好的人有好感,于是我停下来问,我真的会发财吗?乞丐认真地说道,先生,你会发大财的。我说,要是不会呢?乞丐把我裤脚拉得更紧,并更加坚定地说道,先生,你会发大财的,你一定要行行好。我被他的决心感染,对此行也增加了信心。我掏出钱包翻了翻,大概还有五十来块钱,但我找不出五毛或者一块的票。乞丐迫切地看着我说,先生,给我一张吧,就一张。我实在舍不得把五块或者十块给他,我说,你在这儿等我,要是我能把钱拿回来,就拿十块给你!但乞丐不相信,本来放开手又拽住我裤脚,说,先生你快给我,你会发财的。我奋力拔出,对他说道,你他妈的相信我一回好不好!乞丐对我极端失望,并且颇为愤怒,但并没有追我,而是强按怒气,理智地把目标转向另一个女士。 在乞丐的鼓励下,我打了一辆夏利奔亚运村。白五的公司挺不好找,像个造假酒或毛片的地下工厂,出租车多绕了两圈,至少多五块钱。下车时我对司机表示了不满,司机倒也爽快,少收我一块钱,并跟我解释不论从哪个方向进来都要绕,从东边进来是绕得少,但那儿有红绿灯,停三、五分钟肯定要的,价钱上差不多。便宜我一块并不是他多绕了,而是表明他不是坑我。司机很快就将我说服,他那自信的神色又给我鼓舞,我敲开了白五公司的门,里面的一个胖子一见我,马上喊道,送快递的来了,怎么这么快呀!我有些局促,争辩道,我不是送快递的,我找马霏。胖子马上向我道歉,口气相当卑微,并且说明他是看到我的军挎才以为我是送快递的。我被他的卑微激怒,他前后态度的反差让我看出这是个人渣。马霏正在计算机上打印合同,见了我体现出过分的热情,而白五则相反,过分的冷静让人觉得是个学者,又是个奸商。夫妻俩都是瘦子,瘦高瘦高的,很少见的人精组合。不是我对瘦子有什么意见,我也是瘦子,而且黑瘦、矮瘦,对我泡女孩子等许多活动造成不良影响,但我对自己没意见。我觉得自己瘦出风格瘦出水平了。但是白五夫妇的瘦,让人不舒服,是一种耽思竭虑的瘦。人各有志,要瘦出什么风格,是每个瘦子的自由。而我说他们,只是贫嘴而已。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