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宿舍里同学都回来了，他还不走，坐在我的床上磨蹭，要我跟他回去。大家都知道我为他打了胎，都知道我烦他，所以都露出厌恶，但他装傻，装得什么也不知道。苏艳丽说，小毕，我要换个衣服，你出去一下。明显是要赶他走嘛，他也不识趣，在门外等，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是不声不响，大家都以为他走了，打开门，就看见他像一截木头，出去的时候那个姿势现在还那个姿势。由于他在，全宿舍的人脸都臭着，臭给他看的，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腻歪在我身边。我叫苏艳丽给我叫了外卖，我自己吃，让他瞅着，他也不叫饿，一直缠到11点，熄灯了。我上铺说，小毕呀，我们要睡觉，你明天再来吧。明明是客套话，他还当真了，说，你要不跟我走，我明天再来。　　

　　我宿舍的人都说，小毕这种男孩子挺没志气的，断了好。大家都鼓励我断了，找个有钱的成熟的男朋友。经过这一两年的磨合，大家在找朋友上基本趋向一致了。比方说刚进校那会儿，大家比的是谁的男朋友帅，谁的高大。吴小小的男朋友最帅气，虽然是南方人，但个头也有一米七五，为此吴小小还和声乐系一个女孩撕破脸皮。吴小小风光了一阵子，问题就来了，他男朋友也是学生，没什么钱，别说去宾馆开房间，就连到外边租房子都租不了。他俩的私生活没地方过，要么就周末请大家吃顿饭腾出宿舍过一两个小时，要么就在什么角落草草了事。有一次那么巧，在教室里吧，是下自习后，刚好被辅导员逮住，辅导员很有经验，当场把吴小小的内裤没收，留下证据。那辅导员三十多岁还没成家，有点变态，一直扬言要把这事上报，吴小小去哀求了好几个晚上，送了五条红塔山，才把内裤要回来。说也奇怪，内裤本来是臭烘烘的，这一点宿舍的人都知道，但拿回来呢，居然香喷喷的，香水味洗都洗不掉，你知道那人有多变态吧。　　

　　苏艳丽就不一样了，她男朋友是从日本回来的，现在到国内公司，年薪三十万，还有车，年纪可能有点大，人长得可能很一般，反正我们都没见过，苏艳丽不让我们见，所以我们就猜想要嘛就很老，要嘛就不堪入目。有几次我们想逮住他，他每个周五下午准时把车停在校门口，也不下车，也不拉车窗，车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他长得什么样。这可能是苏艳丽故意安排的。苏艳丽一到，车马上就走。我们看不到他，但看见的是奔驰，所以他在我们的印象中就是奔驰的样子。别的不说，苏艳丽每次回来，容光焕发，掏出一件件服装首饰，服装都是赛特的，没有一千以下。容光焕发呢，说明滋润得很好。大家议论的焦点都转移到苏艳丽身上，觉得她找朋友找得有理找得实惠。　　

　　就因为这个，吴小小感到失落，很快就吹了。找过男朋友的找第二轮男朋友开始有了经验，没找过男朋友的也有了方向。你说找男人嘛，就要找能依靠的，有这个基础才能过好日子。找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白马王子有什么用，皮囊怎么好都会腻，对女人来说只有漂亮的衣服不会腻，高级轿车不会腻，你说拜金吧，肤浅吧，但这是生活，实实在在的生活。如果男人是个色欲的动物，女人就是物欲的动物，这也是上帝的食物链。　　

　　大家都出主意明天怎么把小毕打发走，想了好几个方案，总之是不让他进宿舍，一进宿舍他就粘住了。第二天大概还没七点就有人敲门了，先前以为是辅导员，经常在没起床的时候来查铺，看看有没男女同居现象。打开门一看，却是小毕，脸色铁青，脸本来瘦，两只眼睛陷下去，像骷髅。吴小小叫道，嘿，你干什么呀，我们还没穿衣服呢！小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呆呆地走出去，在门外等着。一看那表情，我的心就酸了，他已经被所谓的爱情搞得没魂了，或者说，他的魂被我弄丢了。趁着他出去的功夫，大家议论怎么不让他进来，我没吱声，我心已经软了。趁大家开门洗脸的工夫，他又溜进来。我用纸巾擦了擦他眼角的屎痕，问他昨天晚上在哪儿。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昨天晚上在地下通道睡觉。我说，你骗我，你为什么不回家！他说不想回家，就想着附近凑合一个晚上，一大早来找我。学校的门刚开，他就进来了。　　

　　小毕这么一折腾，就折腾好几天。他的时间基本上都闲着，本来他交了试唱练耳的钱，现在也不去听了，他把整个心思都花在我身上。我去上课他就在楼下等，还买玫瑰和水果讨好我，一下课就拿着玫瑰过来献殷勤。他舍不得花钱打车回去，舍得花钱买花，你知道他永远是个不务实的人。我的心就这样慢慢泡软的，决心被泡没了，直到最后缴械，答应跟他回去。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宿舍的人很烦他，最后烦到我身上了，只要我在宿舍，他肯定就来骚扰，让大家都憋一肚子气。我想我这辈子肯定是跟他耗上了，以后不会有男人像他那样爱我，也不会有男人像他那样烦我，认命吧。　　

　　在我回心转意的那几天，他兴奋极了，陪我逛公园，照相，只要我嘴巴一嘀咕要什么，他马上就执行。我说我们住在管庄离学校太远了，其实我也就随便牢骚一句，他就搁心上了。他骗家里说要买一首歌来唱，是徐沛东的，没准能一唱成名。为了证实，他还寄了歌曲回去，那词曲都是我填的，署名是徐沛东。跟我在一起后，他已经学会想出很多骗人的点子。这个骗局是他一手策划的，我也就帮点小忙，从这点上看，他是成熟了一点。家里就信以为真了，寄了三万多过来，我们在亚运村租了套两居室，精装修，电器一应俱全。他把我跟公主一样伺候着。　　

　　怎么说呢，当时我就想，把自己交给什么样的男人，就有那样的好处，也有那样的坏处，就看你是不是看中那个好处，忽略那个坏处。比如苏艳丽找实惠的老公，但不中看，她从不提老公，只提老公给她买的东西。吴小小的第一个男朋友呢，可以当花瓶，男花瓶，但不耐用。像小毕呢，也不能当花瓶，也不会让你实惠，但会疼你，口袋里只有一个子儿也会花你身上。对女人来说，每个阶段有不同的看法，小的时候喜欢帅的，进入社会后就会发觉有钱的好，历尽沧桑后又会觉得疼你的好。选择男人是一门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