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吧，我那时候还在中国音乐学院进修作曲，就在建翔桥你知道吧。　　

　　靠，你还学过作曲，看不出来呀。　　

　　那有什么，你要喜欢也可以去呀，只要交钱就有人教你。　　

　　你怎么会喜欢上作曲，这玩意儿挺玄乎的。　　

　　我最早不是喜欢文学嘛，后来喜欢音乐，中学时候我老师都说我在这个上面有天赋，但我其它成绩特差，数学都是考二、三十分，物理化学就更别提了，一考试我就睡觉，到交卷时间了我就交上去，老师说你什么都没写呀，我就把自己名字写上去……　　

　　你很有个性呀！　　

　　别打岔，说到哪儿了？到中国音乐学院了。我长得不丑，但也不是特别漂亮，你说是吧。但我知道你要吸引男孩子的注意，就要给男孩子抛媚眼，当他特别注意你的时候，你又不能跟着他，这样你就能吸引很多男孩子的注意。你问为什么，女孩子当然要让男孩子注意了，以你为中心嘛，你说要是哪个男孩看也不看你一眼，那多没劲儿。你可能认为我是坏女孩，还很骚，反正我就是这样，谁要是不注意我我就受不了。但我也不想跟任何一个男生好，我要是跟一个好，那其它人就不理我了，那时候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图一份虚荣心吧。　　

　　有个叫林操的，学声乐，很帅，还是班长，搞什么晚会都很出风头，几乎全校的女生都知道他。你知道我们学校就几百号人，今天你丢了内裤明天大家全知道了，就这样，很多女孩都喜欢林操，都谈论他，谁要是跟他有关系也会很出名的。我当时就勾引他，跟他挺好的，虽然我并没有想跟他特别好，但大家都认为我是他女朋友了。他有个毛病，就是对什么女孩都好，漂亮的丑的他都一个态度，你想想，你的男朋友要是个大众情人，那多没劲。我整天就在这个问题上吵，希望他对我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态度有所不同。但没有用，他是个人长得好脾气也好学习也好什么方面都无可挑剔的男人，太完美了，现在我想想呀，完美的男人其实特没劲。每次跟他吵架他老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没法撒气，真的，你打他他就挺起胸脯给你打，你骂他他就低头给你骂，最多就是还一句，我怎么啦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啦。我说，你没错，可你就是没劲，是我的错，你就不会揍我两下子？他说，我没学会揍女人！哎呀，就是这个一个人，现在我想想，他只剩下英俊的面孔，我就是喜欢他的引人注目，要不然我真的一点都看不上他。　　

　　好多次吵完架我就哭，他也不劝，叫他同宿舍的小毕来劝，小毕是广东人，是那种特粘的，一劝就能劝你整个下午。你一跟他说话，就跟粘了橡皮糖，怎么也扯不开，劝完了就说他自己，说他特脆弱，又敏感，别人对他的伤害他都放在心里，他的痛苦是没人知道的。说到最后，都轮到我劝他了。你说吧，人真的奇怪，林操那么帅，那么多女孩子喜欢，就是不会哄女孩子，小毕呢，人长得跟麻杆似的，又孤僻，没什么女孩子喜欢，但会哄人，跟你推心置腹的，本来你不喜欢他吧，说着说着就觉得跟他聊天还挺上瘾，他说话能说到你心里去，让你特过瘾特舒服。这样想想，上帝也是公平的，要是把林操和小毕的优点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那女孩子不都死在他手里了！　　

　　但是我实在没想到小毕也是喜欢我的，他来跟我说话是有目的的。我气得不找林操，小毕就老找我玩，一粘就粘一个下午。你不要不相信，他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好像一个漩涡就把你吸进去了。我知道他很粘，这种男人不好，跟女人似的，但我又喜欢和他说话，特别是和林操闹别扭的时候。这么一点破事，大家很快就传开了，说我和林操要分手，和小毕要好上了，这种传言使大家好奇，因为这个顺序不太符合常理，正确的逻辑应该是和小毕分手和林操好上。因为好奇，我成为传言的中心，不用听声音，看眼神就知道大家议论的是我。我自己呢，很愿意扮演这个角色，不是一般的愿意，我觉得这就是我生活的目标。为了让大家继续关注我，我就也不妨和小毕继续厮混下去，当然，主要的还是小毕能缠人。这么缠下去，我就真的和小毕好上了。　　

　　怎么会好上，我不理解。　　

　　两个人在一起，接触久了就会粘在一起，有句话叫日久生情嘛。　　

　　说说细节，比如第一次怎么就开始了？　　

　　具体我也记不得了，我们经常在教室里瞎扯，一扯就忘了时间，教学楼大门都关了，我们是从窗户爬出去的。爬窗户的时候经常有肢体接触，也不知道是哪次爬完窗户后就来了。你要知道，我跟林操还没做过呢，现在想起来就奇怪，怎么我跟林操在一起就忘了这事，也许是吵嘴代替了做爱。他那么帅，那么健康，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产生冲动呢？我想人对人的感觉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就那么一种味道。小毕呢，那么瘦，你刚见面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可接触深了，你就会觉得是他的瘦让你产生冲动。这些感觉太微妙了，我还是打住。说实在的，跟小毕在一起我才有恋爱的感觉，他会送花，知道我爱吃无花果，还有美国提子，哦，也许他的才华都集中在讨人欢心上了。　　

　　还有一点要告诉你，小毕挺招人嫌的，特别在男生里，欺负他的人特多，我有点可怜他，有保护他的意思。你不要笑话我，我真觉得他跟小孩一样，他比我小两岁嘛，躺在床上我看见他嘴上的绒毛，身上还有一股男孩子的奶油味，闻到那种气息，你就知道他还是个男孩，绝对不是成熟的男人。　　

　　那时候感觉很好，每天在学校角落里亲热很不过瘾，我们就在外头租房。在管庄那边吧，都快到通县了，租了一间平房。小毕也是进修的，练声乐，一周就那么两三节课，我的课也不多，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平房里混。别看小毕那么瘦，欲望特强，刚搬过去那段时间我们成天都在床上，在被窝呆着。要吃饭他出去打包，要吃苹果他就在床边削皮，还一口一口喂到我嘴里。上厕所也不让，厕所在外头呢，他搁一个桶在房间里，我全拉那儿，拉一次他倒一次。一整天他就为我的吃喝拉撒忙，忙完了就上床。怎么说呢，在公共场合你觉得他特不起眼，特没劲儿，但一到床上你觉得他是个天才。我们就像一对发情的动物，除了吃喝，就是那事。如果他有课我没课，他就会把吃的东西买好，告诉我中午吃什么，晚上如果等不到他回来饿了就先吃什么，等他回来会给我做什么，一一交代清楚。最重要的一条是我只能呆在家里，不能出去乱走。要是我有课，他就跟着到学校，买着点心等我下课。我觉得我不可能再碰到这么好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