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我收到四张稿费单,加起来是1380元6角4分,靠,这些报社是怎么算的,看得我头晕。本来想吃碗拉面再到邮局取,但好久没收稿费了,所以我迫不及待地奔向邮局。取款台上我熟悉的那个清秀但冷淡的小姐已经变成一个胖乎乎的小姐,肉感得很,我肚子里没什么油水,所以胖小姐也很养眼。但胖小姐并没意识到我对她的好感,她看了看我身份证,又盯着我,问,是你本人吗?我说,是的,就是我自己。在小姐注视我的同时,我从柜台的玻璃上也看到自己的影子,脸上颧骨突出来了,像个薄命女人的脸型,眼睛倒是挺大,长期看计算机和偷窥隐私使眼球凸出来,几根有碍观瞻的山羊胡子也趁我昏睡的几天里疯长,腮部有点陷下去了,越来越像我父亲了,可他妈的我父亲已经六十多岁了,而且他的下陷部分原因是牙齿脱落。哦,谁把我糟蹋成这个样子了?难道是所谓的岁月?难道是所谓的生活?难道是所谓的磨难?二十岁以前,人人见我都说长得帅,诸多情窦初开的少女给我抛媚眼,已婚的女人们酸酸地跟我调情。二十岁以后,我就渐渐地萎了。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我对迟疑未决的胖小姐说,真的是我,照相那时候我还胖,现在瘦了,有点不像。小姐说,真的吗?我怕小姐搞出什么变卦,急切地说,当然,你看鼻子和眼睛还像吧,其它地方是瘦了,哎,生活一折磨,人就憔悴了!这么一说,小姐就相信了,只不过嘴角露出嘲笑。一种羞愧从我心中升起,在体内绽放,我又从玻璃看去,看到一副自艾自怜的脸孔。我朝影子说了一声“操”。没等我从惭愧中回过神来,小姐已经厉声质问,你骂谁?我呆了片刻,说,我骂自己!小姐明显不相信,握着汇款单的手停了下来,显然不想这么轻易拿汇款给我。我用哀求的口气真诚地说,小姐,我真的是骂自己,你看我的表情,多么可怜多么委琐,我混成这样我能不骂自己吧!小姐被我的真诚感动了,停止的手开始工作,眼睛看也不看我说,你骂自己可以,但回家去骂,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能这么吐垃圾的。我说,是的是的,我太不注意公共卫生了,我肯定是错了。我握着1380元6角4分钱奔向菜市场,要了一只两斤重的猪肘子,我相信这只猪肘子可以让我身体充实。我确实饿了,饿得要命,吃什么也吃不饱的那种饿,但是猪肉能够征服它,我可以用猪肉的能量来填充自己的身体,这是肉体的一个食物链。这辈子我必须跟肉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再谈谈猪肉与写作的关系。一般来说,我吃一次猪肉以后,对写作就充满了信心,这种信心也是源于我下腹的充实。但是猪肉吃完了,就轮到桌子底下的方便面,这样下腹一天天地空虚起来,直到下次再买猪肉。这是一次循环的过程。那么写作又是干什么呢,除了一部分能换钱过日子外,我确实不知道这样写能换来什么。但有一点能肯定的是,我喜欢这种活儿。而且我知道一个人必须有一样喜欢的活儿,如果什么活儿都不喜欢了,那就完蛋了。生活有生活的道理,写作有写作的道理,这就是我生活和写作加在一起的道理。当然,我写作的能量也是依赖于猪肉,吃上一天油腻的猪肉让我脑袋迷糊一片,但第二天就很清醒了,是个写东西的好时间。当下腹渐渐空虚时,我就在对猪肉的渴望中写作。 我正在嚼一根骨头,是猪肘的一个小关节,猪常年不运动,关节没什么用,吃起来也没什么味。在我嚼得牙龈发酸时手机响了,我用油腻的手打开机壳,油腻的手机里传来油腻的声音。 你是李师江吗?是呀。我是小莫。哪个小莫?一起吃过饭的你忘了,在吴茂盛那儿。哦,那你说吴茂盛的女朋友不就得了,还绕什么弯!谁说是朋友了,根本没这回事!哦,那你有事吗,我手头正忙着呢!没事,就是想聊聊天。你说,聊什么?那次你不是说很爱听别人的故事吗,我有好多故事,可以可你当素材的,爱不爱听?好呀,你说。你现在在家吗,我想到你那儿聊。哦,过来呀,也好,有猪肉,你和吴茂盛一起过来吃。你爱吃肉呀,我不爱吃,就聊聊天。好吧,来吧。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