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小说 性小说的大量出现,是从明代中叶至清代中叶这二三百年间的事,长篇小说如《金瓶梅》、《如意君传》、《痴婆子传》、《绣榻野史》、《株林野史》、《浪史奇观》、《僧尼孽海》、《隋炀帝艳史》、《浓情快史》、《灯草和尚》、《昭阳趣史》、《玉妃媚史》、《肉蒲团》等等;短篇小说集中经常会出现一些非常色情的篇什,比如《醒世恒言》卷二十三《金海陵纵欲亡身》、《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乔兑换胡子宣淫》、《二刻拍案惊寄》卷十八《甄监生浪吞秘药》、《欢喜冤家》第三回《李月仙割爱救亲夫》等作,其淫欲不在《金瓶梅》之下。不同的性描写意图,其作品具有不同特征,大体有以下三种情况: 其一,“艳遇不断——纵欲淫乱”情节模式。专写接连艳遇,铺陈淫乱表节,着墨于男女赤裸裸的肉体动作。如《如意君传》,以武则天欲火炽烈,淫乱后宫,几易面首为线索,描写武则天的飞扬拔扈,荒淫无尽和暴戾无纪。武则天先与冯小瑶、薛怀义,后与张昌宗、张易之兄弟行奸作乐,但对武氏与其他四人的交媾描写着笔极少,全书以三分之二篇幅写她与后来得宠的薛敖曹的淫乱行为,细腻描述他们的床第细节与男女性交的对话、动作和淫态,重在感官刺激。又如《浪史》,写钱唐秀才梅素先的风流韵事。他先与王监生妻李文妃勾搭成奸,又与邻家赵大娘、妙娘母女及文妃婢女先后成奸。不久,浪子见李文妃义姐、寡妇潘素秋娇艳过人,又起欲火,求得重金引线,终结为床第之欢,淫乱不止。他到故友司农丞铁木朵鲁家,铁木妻安哥及妾樱桃、文如三人又与其勾搭成奸。这是一部典型的宣淫之作。全书极写淫人淫事,尽力描摹其形其状,而且始终是持欣赏的态度,即使是对乱伦悖理之事亦未加一语贬词。故昔人斥之为“如老淫土娼,见之俗呕”。 男风(清代春宫画) 其二,“色情狂——施虐狂”情节模式。这类作品,掺杂各种变态心理与行为。主人公多为男人,他们或是色情狂或是施虐狂。如《肉蒲团》中的未央生通过手术壮大了阳具,更借助于淫具、春药扩大威猛,使交合的女子个个痛苦不堪而求饶。《禅真后史》写西化和尚因阳具壮伟,使一女死亡,两女险些送命,一女难以站立,从而达到作者的性虐满足。《野叟曝言》中铁丐运用房中采战之术迫使女战俘求饶归顺,而连公子交而不泄,竟然采死春红。 玉祖 其三,“纵欲——顿悟”情节模式。这类作品的主人公原本惯爱风月,淫荡无度,只因偶遇一事、偶成一梦或高人点化而幡然醒悟,有的改邪归正,有的出家修行。如《怡情阵》之白琨、《宣春香质》之狃俊。《桃花影》之魏玉卿、《绣榻野史》之姚同心。《肉蒲团》之未央生均属此类。这类作品都津津乐道于赤裸裸的性生活场面,但整部作品的“精神状态”却陷于一种欣赏肉欲放纵又以这种放纵为罪过的矛盾之中。如《金瓶梅》中作者直接站出来进行说教的文字就很多,小说开篇第一回即告诫世人: 枕上绸缪,被中恩爱,是五殿下油锅中生活;罗袜一弯,金莲三寸,是砌坟时破土的锹锄。 小说第一回最后又以这样一首诗作结: 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语言之尖利可谓触目惊心。《肉蒲团》的内容、趣味无疑与晚明的纵欲风气一脉相承,但它的说教文字甚至比《金瓶梅》更多。小说第一回开篇有一首《满庭芳》,充分肯定和赞美肉体的享乐: 黑发难留,朱颜易变,人生不比青松。名利消息,一派落花风。悔杀少年不乐,风流院,放逐衰翁。王孙辈,听歌金缕,及早恋芳丛。世间真乐地,算来算去,还数房中。不比荣华境,欢始愁终。得趣朝朝燕,酣眠处怕响晨钟。睁眼看,乾坤复载,一幅大春宫。 但接下来以大段文字诲戒世人,认为谋淫他人之妻,有伤阴德,定遭报应。即使夫妻之间若纵欲无度,亦伤精耗血,有害无益。作者声称“做这部小说的人,原具一片婆心,要为世人说法。劝人窒欲,不是劝人纵欲;为人秘欲,不是为人宣淫。” 《金瓶梅》、《肉蒲团》二书的作者,在“奸淫之必报”中找到了解脱的空间,但《金瓶梅》解脱得干净利落些,《肉蒲团》免不了对未央生的怜悯和欣赏,给他留下了一条出家成佛的小路。 园中偷欢(明代春宫图)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