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崽看着五三手忙脚乱帮不上忙,其实他看得眼花缭乱也顾不上帮忙。很快,五三就把汤也弄好了,一些蛋花花在上面漂着,那些野菇在沸水里沉沉浮浮,四周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清香。 “可惜没有盐,有盐那可真绝了!”五三说。 “你尝尝,你尝尝!”五三说。 城里崽真的尝了一口,连说:“鲜!鲜哩,真鲜!” 五三就把那些滚烫的竹筒劈开,又是别一种香气腾起。 后来,他们就吃饭,城里崽吃得“吧嗒吧嗒”地响。 “你看你,吃饭没个讲究,弄出那么大声音,猪吃东西才那样,生怕没个动静……” “你说什么?你说猪!” 五三“嗤”一下笑了,说:“我不是骂你,我没想骂你,我是说猪才那样。” “人家从没吃过这么好这么香的东西不是?再说人家也饿了,人一饿就这样不是?要不怎会有‘狼吞虎咽’这个词?”城里崽又现了那种憨相,他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吐词不清爽,样子也有点滑稽,“那一回老师真出了‘狼吞虎咽’这么个成语造句,我一时不知怎么造才好,这一回算彻底理解了。” “我就怵造句,数学我不在乎……你呢?”他说。 提起学校的话题五三就蔫了,他没吱声,他的脸阴下来。 城里崽看看那边,看出五三脸上不对劲,定格在了那里,有那一刻他就像一尊造型别致的雕塑:“你怎么不说话?” 五三看天上的太阳,太阳已经偏西,不黄不白地悬着。 五三说:“我看太阳,你看太阳到西坡那面去了,时间已经不早了。” 城里崽说:“不晚不晚!” 五三说:“你看你,你在外面泡了一天,你该回了!” 城里崽说:“不急!” 五三说:“你姨父该找你……” 城里崽说:“我说我学英语……我说我学学就学入了迷,我把时间忘了……”接着又说:“我现在不回,你说你能套只兔子,我要看你套只兔子。” 城里崽笑着,五三却觉得心里有什么憋得难受,他别过脸去,眉毛皱着…… 五三想:现在该怎么办呢? 要是当初不那么瞎讲就好了,五三这么想。我怎么就胡扯说弄只野兔让这个城里崽开眼界?五三后悔惹了这事,这事像块铅沉沉地悬吊在五三心上,他的手不自在起来,他总是这样,一犯难就四处不自在。他侧脸看看那边,偏那边城里崽兴致正浓,好像过不多久真就能套上只兔子让他大开眼界似的,他大睁着眼,傻傻的那么大睁着眼,不知道他那么等下去看到的只不过是个谎言。 五三想:怎么办? 五三那时候就想着那件事,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将真相告诉城里崽,就说,那不是什么索套,那只是一只牛鼻套,黎人用来套牛的一种东西;这个五三也不会套什么兔子,他从来不会,他只是为了图个面子胡乱说说。他想,不行!我不能这么说,我这么说就彻底在这城里崽跟前栽了。另一条路是到崖坡那头去撞撞运气,崖坡那头倒是有村人安放的许多索套,运气好就真有野兔上套,他们要到傍晚才来取猎获的东西,不如我到那弄一只来。但五三想想又觉不妥,寨子里谁也不动别人的东西,五三也从来不做那种事。那多不好! 五三心里有只天平,两头放置了两种选择,天平的两头就那么忽起忽落,掂不出轻重。 “我去去就来!”五三说,他本来想去那边走走的,走走也许没那么憋闷,他没想更多,他只是想走走。 “你去看那索套?” “我听到有动静,我去看看,你别动就在原地等我。” 城里崽点了点头。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