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电脑总是开着,里面的电子邮件像是快要爆炸了,多得看都看不完。静薇一早把它们一一打开,浏览一下重要的稿件,删去一些多余无聊的东西。有时文字看多了,脑子木木的,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闲下来的时候,静薇总是在想梦中出现过的那个站在树下穿白衬衫的人到底是谁。那人到底是谁?是霍雨晨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几天之后,静薇知道了,那人是即将进入她生活、攫取她生命中一段岁月的年轻男子小安。 事情得从朴刚的一个电话说起。 朴刚虽然是廖静薇的大学同学,但平时两人的来往并不密切,那一天朴刚却一大早往廖静薇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问静薇想不想去看看一个现代艺术展,他手里有几张票,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那两天邵伟涛正好到外地去出差了,静薇无事可做,就一口答应下来,下午三点在美术馆门前见面。 五月的天气,外面艳阳高照,街上已经有很多女人开始穿裙子了。静薇那天穿的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黑背心和一件紫色的小外套。27岁的静薇已经不那么害怕紫色了,16岁那个“紫少女”已像一条阴暗的紫色影子,从她身体里脱胎而去,虽然她用了许多年时间摆脱“怀孕少女”的阴影,可她终于还是走过来了,现在她看到紫色的反应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而且,邵伟涛说过,他喜欢静薇穿紫色。 为什么不穿呢? 穿紫色衣服的静薇,背着一只乳白色的小包,正赶往约会地点。出租车上放着令人愉快的歌,两边街道上的行人步履轻盈,从车窗里望出去,仿佛是和着音乐的节拍在舞蹈一般。有几个少年在大厦前的空地上玩滑板,他们的技术可能一般,笑声不断响起,车已经开过去了,那笑声还在。 车上的收音机里的音乐又变了,这一回是一首电子风格的舞曲,歌手的声音变成一种奇妙的嗓音,那种声音好像直接来自于太空或者未来,阳光在车窗外跳舞,静薇心情很好,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想给在外地出差的邵伟涛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 “喂,我是静薇。” ”你是不是在外面?心情不错,正在路上,要去一个地方,与约好的几个人见面?” “你怎么跟算命的似的,什么都知道。” ”这还听不出来呀,车上放着音乐。这是去哪儿呀?” “去美术馆看一个展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得一个礼拜吧。” 。。。。。。 静薇正在拿着手机跟邵伟涛聊天,忽然看到车窗外有一个似曾相识的景象:她看到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这跟她梦中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在看到这幅景象的同时,电话没缘由地断了。 阳光黏稠。 静微走下车,她感到自己仿佛走在梦里,到处都是梦中看到过的景像,栏杆,喷泉,跑动的孩子,手执冰激淋边走边舔的少女。过了一会儿,朴刚来了,他还像以前一样,保持着守时的好习惯。 他的浅色T恤上浮着层奶油样的虚光,静薇心里明白,他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物,可是,就因为他肩头那层虚光,他又变得模糊不清,介于虚幻和梦境之间,连他的一颦一笑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朴刚领着廖静薇朝着那棵树的方向走。 她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就只是跟着走。 这时,她再一次感到她在重复梦中发生过的事:她在朝着一棵树的方向走。。。。。。她就快看见了。。。。。。她已经看见了。。。。。。树下有个男子,面容清瘦,穿着白衬衣。。。。。。 朴刚的声音在静薇脑后响起,他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安。” 小安十分腼腆地冲她一笑,声音很小地说了声“你好”。 展览会上挤满了人,他们三人挤在人群中,好像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人群裹挟着走。小安很懂艺术,他的感觉非常独特,一问才知,虽然他的本职工作是在大学里教书,但他爱好美术和摄影,还说他今天就带着相机,如果静薇愿意,看完展览他就可以给静薇拍几张。 静薇这才发现小安鼓鼓囊囊的摄影包。那天他们真拍了许多照片,比静薇27年来拍的照片总和还要多。静薇一个劲儿地说“够了”“够了”,可小安的快门还是“嚓嚓”响个不停,静薇不知道照片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她一向不太喜欢拍照,面对镜头害怕自己会不自然。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