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人一眼就看出,静薇曾经生过一个孩子。这使静薇感到心惊肉跳,她一直想要忘掉那件事,可是,每过一段时间,周围总有一个人跳出来提醒她,“你生过一个孩子”。这句像咒语一样跟随她、环绕她、偷袭她,像一个庞大的、她不愿接受的异物,一有机会,就要进入她的身体。 夜晚最憔悴的时刻,一个人回家,酒在肚子里全都变成了泪,静薇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很想哭。电话铃就在她跨进家门那一刻,没头没脑地响起来。她把钥匙扔在餐桌上,回身关好门,踢掉脚下的高跟鞋,这才去接电话。 她猜不出那是谁。 “喂,”那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高兴,“那个计划通过了。” 静薇手里拿着奶白听筒,久久地发愣。 ”喂,你在听吗,静薇?” 静薇说:“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啊?”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邵伟涛说:“那你明天过来一趟吧,上午9点。” 办杂志的事终于有了眉目,静薇激动得手直抖。放下电话,心情也像阴转晴的天气一样,一下子好起来。 第二天,静薇早早起床,手忙脚乱地梳妆打扮。越忙越乱,母亲打电话来问她一件很贵重的衣服放到什么地方去了,静薇吱吱唔唔想不起来,她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一段时间了,母亲还是时不时地想起什么,打电话来问这问那。 跟邵伟涛约好上午9去他办公室谈事情,静薇心里很着急,“好了好了,妈,我急着出门,回来再说吧。” 这一次,邵伟涛的办公室开着灯,景物看上去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他混身上下散发着干练男人的沉稳劲儿,鼻梁高而挺,金属眼镜散发着质地硬朗的光亮,下巴刮得一片青白,灰色衬衫上很工整地打着领带。 静薇穿了件烟色斜开领的上装,同色系的有闪光质感的裙子,白色凉鞋,是很妩媚的一身装扮,在镜前照了很久才离开家门,刚走到楼下又返身回来,因为发现手机忘带了。 邵伟涛把办杂志需要办的一些手续跟廖静薇很细致地谈了谈。 他说话的样子老是使她走神儿。 静薇想起母亲跟她描述过的父亲的样子。 她想,父亲跟母亲分手那一年,父亲大概跟邵伟涛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吧? 上一次静微听邵伟涛讲起,他妻子工作很忙,是位不折不扣的女强人。静薇当时心里有些嫉妒地想,他妻子一定很漂亮吧? 由于工作关系,廖静薇与邵伟涛在一个星期之内见了三次面。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静薇都会不由得想起他身后那位漂亮的女强人妻子,想象着女强人和他在一起吃饭、睡觉、生气、绊嘴的情景,一幕一幕都好象看得见似的。 静薇觉得心里很难过,不由得想要疏远这个日渐熟悉起来的男人。他对她是好的,但又完全不超出一个普通朋友的好,他说话总是恰到好处,有股不温不火的劲儿,这种男人是容易让女人依恋他的,但他又故意装作混然不觉的样子,仿佛对自己的魅力根本不知不晓似的。 有一次,他俩一起到一个地方去找一个文化部的官员,官员是邵伟涛的老同学,但是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邵伟涛说他是假借工作之便,去会会老同学。老同学的办公地点在一幢表面爬满浓绿植物大楼里。 那满墙的、闪闪发亮的植物给静薇留下了深刻而又怪异的印象。 “里面说不定藏着蛇呢。” 邵伟涛的老同学高维仁语出惊人的地说。他手里拿着一只茶叶筒,晃得哗啦哗啦响。他书柜里有许多只颜色各异的茶叶筒,它们肩并肩高矮不一地站立在那里,就像一些表情呆板的人。 ”是美女蛇吧。”邵伟涛说。 “我可不像你老兄啊,有那么好的人缘。” 说着,高维仁眼睛朝静薇脸上瞟了一下,意思是说你瞧你走到哪儿都有美女陪着,他一定是把静薇看当成邵伟涛的什么人了。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