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静薇轻轻轻推开母亲卧房的门,看到母亲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块没有一点花的素色白被单,一种不祥之感浮上心头。静薇静静地走过去,掀开被单,平躺在母亲身边。 “妈,我知道你没睡。” ”睡不着啊。” “一夜没睡?” ”嗯。” “妈,都是我不好。” 母亲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看也不看静薇一眼,说:“静薇,能告我那个人是谁吗?” 静薇想了一起,执拗地说:“不能。” 母亲就不再问了,重新躺在床上,母女俩同盖一个被单,仿佛又回到了静薇小时候。那时候,父亲偶尔回来一下,又匆匆忙忙地走了。静薇回想起父亲的脸来,是模糊的好像电视里的重影那样一团。父亲和母亲在静薇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静薇从来也没问过原因,小小年纪,她就懂得回避这件事情。 有时候,静薇很想问问母亲,“父亲是怎样的人”,转念一想,又觉开不了口。“父亲是怎样的人”,静薇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的设想,她想,他可能是个神秘人物,一个有难言之隐的人,或者,是一个抛头露脸的公众人物。 ”你想他吗?” “想谁?” ”想我那根本不存在的父亲。” “你父亲他存在,只是----暂时地----我们分开了。” 关于父亲的对话,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层面上,有没进展,有所回避。 永远如此。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所有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母亲说:“明天我去给你买一套睡衣。” ”是孕妇装吗?” 母亲想了一下,说:“不,是睡衣。” 母亲的话,安慰了静薇,她很害怕像“孕妇装”这样在她这个年纪无法接受的字眼儿。虽然怀孕已是事实,但从心理上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可她还是不能接受,母亲生怕刺激了她,母亲总是绕着弯说话,尽量使用“睡衣”这样柔和的字眼儿。 母亲出去了,很长时间没回来。听着外面的风声,静薇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想法,她忽然对母亲的安全担心起来。她想,万一母亲出了什么事,她一个怀了孕的人该怎么办。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汽车撞人的可怕场面,有一辆车开得飞快,把一个正在横穿马路的人撞得飞了起来。静薇觉得很害怕,她蜷缩自己的小床上,看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来。 终于听到门锁被人拧动的声音,静薇知道那是母亲。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去看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老朋友?” 母亲怔了一下,很含糊地“哦”了一声,就进了厨房。静薇猜想母亲去看的那人一定是父亲。母亲会不会把自己这事告诉父亲呢?她想,父亲如果知道了这事,一定很生气,所以,母亲不会告诉他的。 静薇无数次地猜想过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曾经发过怎样的事,才使他们痛苦而又平静地分手,母亲把所有与父亲的合影都藏了起来,这个家没有男人的相片,影集里大部分是母女俩的合影。 静薇一个人躺在床上,四肢摊开,风把阳台上的衣服吹得一摆一摆的,像一个会动的人。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人触摸的感觉,那个日光令人晕眩的午后,她看到白亮的光和自己小小的乳,窗帘不断被风吹起,吹起又落下,她闭上眼,慢慢被日光融化。 他的指尖触到了小小的、坚硬的乳头。 逐渐涨大的乳房,已经完全改变了原来的样子,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与后来需要忍受的漫长时光比起来,在日光中被揉碎的痛快已被淡忘,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但什么都发生了,无人能挽回,只有把孩子生下来。 |
创建时间:2006-6-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