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节,在凉州大地上,传统的“社火”活动就伴随着缕缕春风为这片古老的土地更加增添了节日的喜庆气氛。凉州的民间“社火”阵容强大,装扮独特,那些鼓手们身穿黑色双排扣武士装,足蹬长筒靴,头戴黑色英雄巾,身背羊皮长鼓,手执枣木鼓槌。“上前踏地凭脚力,挺胸抬头身不弯”,在一阵由轻而重,由缓而急,初似铮铮流水,渐如惊雷奔电的隆隆鼓声中起舞,那整齐化一、沉着稳健的步伐,那一往无前、冷暖刚毅的神情,那力贯千均、震人心魄的鼓声,还有那忽而如雁翔般展开,忽而如长蛇般疾冲,忽而旋走太极,忽而列成方阵的进退变化,把人们带进了金戈铁马的古战场,如闻刀枪撞击,铁骑突奔,如见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几百人同击一个鼓点,同迈一种步伐,进退开合,天衣无缝,形成了排山倒海、雷霆万均的“西部鼓魂”。
在这样的日子里凉州人民便拖家带口地走出小巷。
在这样的日子里,凉州人民便有使不完的力气,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挥斥着他们粗犷豪放的精魂!
在社火队里打头的是“春官老爷”,凉州人一般称“老爷”。“春官老爷”是社火队里的领头人,担负着统领整个社火队的重任。一般由60岁左右德高望重的人担任。你看他走在社火队的最前头,身穿长袍马褂,头戴礼帽,架一幅茶色墨镜,手摇一把鹅毛扇,在左右护卫手执“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字样虎头牌的开路中是多么地威风!
天公和天母的扮相是一对农家夫妇。天公扛着锄头,手握木锨;天母提着篮子,拿着扫帚。天公一路走来一路挥锄耕作,握锨扬场;天母也是撒种扫地,又为他送茶送饭,且二人边唱边舞,真是个“夫唱妇随”。
傻公子和丑婆子的表演是整个社火队里最精彩,最吸引人的一部分。你瞅,傻公子一脸傻相,傻的憨态可掬;丑婆子丑的丑态百出,令人捧腹。尤其是两队或多队社火相遇时,要展开对舞,这时,傻公子与丑婆子便使出浑身解数,傻者愈傻,丑者愈丑,将各自的特点表达的淋漓尽致,惹得围观的人吃黑饭时肚子都疼哩。
“社火”队的最后边跟着一个人,他可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凉州老百姓叫他“膏药匠”。你看他反穿一件皮褂子,左手拿盛着“膏药”的牛角,右手里不停地晃动着一支蘸满“膏药”的鹅毛笔,口里还不停的喊着“膏药呀——喂喂喂喂”,为了维护秩序冲着那些挤向社火队里的人的脸上摸去。每到一处,“膏药匠”都要即景生情现编现唱一些“秧歌子”。
正月里来是春节
我把那双龙的奇迹说
昔日刘海从此过
撒下的黄金遍山河
二月里来冰雪消
安顿妻小地种好
卷上铺盖上双龙
来到这里搞副业
三月里来地全浇
二百张钞票把股钱交
头上戴的安全帽
身上穿的防水罩
四月里来四月八
齐石崖下把帐扎
食堂铺子理发屋
还有那个录相室
五月里来五端阳
牛肉白酒高升上
大靖的面粉白如雪
牛路坡上可车拽(拉)
六月里来热难当
高山松柏发清香
机器隆隆震天响
夜晚的双龙赛天堂
七月里来秋风凉
忙了山里的小货郎
隔夜蔬菜上市场
货币交换日夜忙
八月里来月正圆
西瓜月饼献月亮
先上香来再许愿
下到井里了要安全
九月里来九重阳
哈溪滩上的麦子黄
沙娃回家来打场
便宜了张义的摸糊匠
十月里来十月一
公安机关上了山
手里提着电警棍
模糊匠吓得满山藏
十一月来冬至节
感谢邓爷的好政策
身上穿着皮夹克
回家骑的是摩托车
十二月来正一年
黄金变富了命穷人
三十出头没对象
岷县去领个大姑娘
过年的这些日子里,要说最热闹的就数张油花家了,特别是黑饭吃过的那阵子,进进出出的人把她家的门摇的不停地响,也把那些外出搞副业人的血汗钱从一个人的手中“摇”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面,当然一部分也在人们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张油花的口袋里。
近些年,每到正月里时,张油花便用平日里舍不得烧的大炭架旺了上屋里的炉子,给那些来她家的人端上最好的馍馍,沏上一杯一杯的冰糖茶。张油花变着法儿首先要伺候好的人便是“摇单双”的“宝管”了,要是“宝管”不想吃馍,张油花便快快地叫过门不久的儿媳妇腊梅去给他做饭了。
“三哥,肉面片子,你喜欢吃的,马上就好了!”
张油花冲着张三笑时,眼睛都眯成人民币厚的些了。
“单卖——”
张三攥着一把长短不一的人民币,并不去看张油花的脸。
他手中的烟已燃到了指头缝缝子里去,但熬夜布满了无数条血丝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一边押着的一长条人民币。
“唉——”
在一部分人的叹息声里,张三把那一长条人民币“刷”地收到了手里。
“三哥,饭来了,先吃碗饭,让大伙也喘喘气!”
张油花说着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片双手递到了张三的眼前,张三朝张油花看了一眼,那是一张因熬多了夜看上去怪可怕的脸,但张油花在张三把一大把人民币胡乱的塞进口袋里接过碗时笑得却更加动人了。
场子里的人坐在炕上喝茶的喝茶,吃馍的吃馍,有几个人却只顾低着头一遍一遍数着手中的钱,坐在那儿,似乎看上去不像其他人那么饿得狼吞虎咽。
战局重新又拉开了,等张油花把一摊子收拾完刚进门时,张三便大声喊起了张油花,一边还把一口浓浓的痰吐在了炕沿子下面。
“油花,给,这是老子们给你‘开天窗’的钱!”
张油花一下子飘到了张三的面前,接过了那一沓厚厚的人民币。
“大伙先玩,腊梅在厨房里正给你们切腊肉,一会儿就好了。吃好了,人才精神,才能押准哩!”
张油花说完又拿着手里的钱忙忙走了厨房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伙儿已经觉不出时间是在白天还是晚上了,只能感觉出手中的钱一会儿变多了,一会儿又忽地没了。这个时候张三已经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又向别人借了好几百块钱。张油花家上屋里那个一百瓦的电灯泡,这阵子也更加卖力的散着光。张三又用烟已烧黄了的手指头用力的揉了揉双眼,捡起了身边盘子里的一个烟头头子,点上火狠命地抽了起来。
“山海,再给我借五百!”
张三数了数押在一边的人民币时把手又伸到了山海的面前。
“你都已拿了我的五百了。”
“你是怕老子给你不还了!”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过会子再玩,这阵子你手气太臭了!”
“老子就不信这门子邪!来,再给我取五百,明个早上我就给你还!”
张三看着山海,但山海却把头低进怀里去了。
“山海,你再借给五百,我们大家做你的保人!”
“山海--”
看着山海朝后退到炕旮旯里去了时,张三一下子脱下了身上的皮夹克。
“山海,这是我过年时才买的,花了五百块钱,你先拿去!”张三说着把皮夹克扔进了山海的怀里。
“山海,这场子里的钱都是转着走的,你上回不是别人给你借了几个钱才又‘冲’起来的?”
“山海,快些,‘宝’都凉掉了!”
山海在众人的劝说声中无奈的又给张三借了五百块钱。张三把手又按在了那个大碗上,屏住气,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眼前的那一沓人民币。就在他用足气,打算提起那碗时,外面响起了一阵砸门声,这时张油花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快——快——派处所的人来了!”
大伙首先是一愣,不知谁拉灭了电灯,在黑暗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碗碎声时,人们便乱抢了起来。
“快呀,快跑呀!”
张油花的声音游走在黑暗中止住了大伙不合时宜的这种举措,仅仅过了一秒钟,张油花觉出有几双脚似乎踩着她的脚过去了。
“都不许动!”
几只手电筒的光刺破了黑漆漆的夜,落在了张油花事先搭在墙头上的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