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在新房里闷了一个下午,最终还是没想出个好的法子。眼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时,张油花与他爹也急得转出转进没了主意。虎娃索性展碾碾地躺在了土炕上,啥也不去想了,过了会子,他拉亮了电灯,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灯光穿过那些吊在顶蓬上五颜六色的纸里,使屋子里立马变了个样,虎娃的眼前也便晃动起熬过今夜令他做梦也想过的那种幸福日子……
迷迷糊糊中,虎娃看到那个岷县丫头竟光着身子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头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后面,她一句话也不说,但虎娃从她的眼睛里能读出她想要些什么。正待虎娃要立起身子时,那个丫头却一点一点地朝他倒了下来,虎娃的血液便也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当那个亮哗哗的身子轻轻地在他的身上撩了几次后,虎娃再也忍不住了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来。正待虎娃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迎上去时,那温楚楚、软绵绵地感觉又扑天盖地般地朝他涌来,虎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停地抖动着身子,一下子瘫在了那里,但却有股子他说不出的舒服流淌在他的下体里……
“虎娃,虎娃--”
等虎娃猛地睁开眼突然清醒了过来时,一束强烈地光刺得他一下子用手遮住了眼睛。
“这些日子看把你都累成这个样子了!”
虎娃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才感到裤子里有些湿漉漉的东西,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妈,啥事这么急?”
“我思谋着用棉花蘸上些酒消一消毒,用剪子也能拆哩?”
“可能也行哩吧!”
张油花出去后一会儿便拿来了准备好的东西:一把小剪刀,少半瓶凉州二曲,还有一大团装棉袄的新棉花。张油花在手里的一些棉花上倒了些酒。
“娃,你可要忍住哩!”
“疼吧?”
当张油花用蘸着酒的棉花在虎娃的右眼上轻轻地擦了几下时,虎娃觉出了针剌般地一阵阵痛,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忍住了。
“过一会就好了,你咬牙先忍一忍!”
张油花一边给娃鼓劲,一边又重新撕了些棉花蘸了些酒后,在小剪刀刀刃上消了消毒,又拿过少半瓶酒,在右手上倒了好些,回头又在瓶盖子里倒了些酒,在小剪刀刀刃上又倒了些,用力地甩了几下上面的酒珠子,这才开始给虎娃拆眼睛上的线。
前面的六根都拆得很顺利,但最后一根可能是已经长进了肉里,死活就是拆不下来。
“娃,是不是疼得很?”
看着被自己折腾的已经红酥酥的娃子的眼睛,张油花问自己的娃儿。
“要不,别拆了?就剩个线头子了,一般人不管闲也甚看不出来!”
“也行哩,我听人说这是用肉做的线,过些日子就蜕掉了,不会感染的。”
娘儿两个正说着时,睡房子的门开了,一股冷嗖嗖地风一下子吹了进来。
“你个蔫头,娃刚拆了线,还不快些子把门关上!”
虎娃爹忙忙关了门,又冲着娃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爹,钱借上了吗?”
“借上了。”
“给借了多少?”
“壹千!”
“唉,他们家给大贵看病也花了不少钱了,头里就拿下了他家的两千。俗话说得好啊,这打折的胳肘子也往里拐哩,这要靶子处,还是弟兄们亲啊!这些日子里,见上个旁帮外人,不要说借钱了,就连搭上几句话,也难哩,远远地看着就避掉了!”
“妈,你那脾气,也真得改一改了,你看人家二妈,哪像你这个样子!”
“二妈,二妈,你们爷父两个都看着她好,打明个起,你们都到她家过去好了!”张油花一边说着一边拿上用过的东西抹着眼泪出去了。
初十日的早上,张油花早早就起身了。像往常一样,她架着了炉子,精心地梳洗了一番后,做的头一件事便是上香。
她跪在观音菩萨的佛像前,点燃了手中的三柱香,用两个手的中指头和食指夹好香,等大拇指头顶到了香的尾部时,才缓缓地把手中的香移到了胸前。这时候香头头子正平平地对着观音菩萨的像,然后她又慢慢地把香举到了跟自己的眉毛一般齐,她低着头祈祷了一会子后,又把香放回到胸前。张油花默默地念了句“誓断一切恶”后,在香炉里的右边插了第一炷香,接着又在心里念了句“誓修一切善”,在左边又插了第二炷香,最后又默默地念了句“誓度一切众生”,才把手中的那柱香插到了香炉子的中间。
插完三柱香后,张油花又低下了头,虔诚地把手掌合在了一块儿,嘴里还念叨着,“愿此香华云,直达菩萨所,恳求大慈悲,施予众生乐。”说完,她抬起了头,看了看桌子上供着的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连同桌子前供着的昨个买的那些新鲜水果后,又低下了头。
“愿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我们一家人一生衣食无忧,今天娶媳妇的虎娃结婚后能生个胖小子。”许完了愿,她又给观音菩萨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到外面忙活去了。
出了上屋门后,张油花今天虽说又加了件衣服,但一出门就觉得一股子冷风冲到她身上也怪冷的。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麻拉拉地,心里想,观音菩萨真保佑我家虎娃哩。
“把虎娃喊一喊,叫挑个水去!”
正在院子里架厨子用的用个土炉子的虎娃爹一边架火一边冲张油花说。
“虎娃——虎娃——天快亮了,快些子起来挑个水去!”
张油花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敲了敲睡房子的门,看到睡房屋里的灯拉亮了时,才忙忙地走进了厨房里忙活去了。
等天快亮时,几个帮忙的女人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厨房里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油花,娶亲的车啥时候就来了?”
“那边打电话说了,最迟赶吃晌午时就到了。”
“油花姐,夜了个晚上一夜都没合眼吧?”
“她呀,我估谋着,一晚上做梦都在听儿媳妇叫她婆婆哩!”
“说不定做梦的时候,还梦到怀里已抱了个“带把”的孙子哩!”
“要是那样,油花可就做了个好梦哩。”
“你不要说,前些日子我听我妈说,花花的个婶娘给小娃子娶媳妇子时,就做了个这样的梦,哎,一年后还真抱了个“带把”的孙子哩!”
“不知道你们做梦着不着,反正我做梦有一期子灵得很!”
“我不甚做梦,倒是左眼一跳,估谋下地那个事准能成哩!”
“俗话说‘左眼跳财哩,右眼跳挨哩。’上回,我右眼跳了一整日,估谋着就倒霉哩,你说着不着,第二天吃晚饭时,我的那个大白公鸡就丢掉了!”
“唉,有些事啊,你不可全信,有时候你也不得不信。油花,赵厨子啥时候来哩?”
“夜了个他把肉都煮好了,说是今个来得太早了也没啥事,过会子再叫虎娃他爹请去。”
“哟,能人啊,这么早你又给我们当领导来了!”
“唉,这官啊,一当还真当上瘾了,可现在人老了,忘晕也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了,再过几年说啥也不干了,也干不动了!”
“等爱兰子一出嫁,你也再没扯捞头了。也对着哩,该到享点清富的时候了!”
“哎,你家爱兰子有婆家了吧?前些日子我那个乡上的侄儿子还托人问我哩!”
“噢,就上次你们家来的那个小伙子,在乡上哩?那么年轻就当上国家干部了。能人,要是爱兰子还没婆家,这门子婚事可真儿八经地门当户对哩!”
“唉,一提这事,我现在就头痛!”
“能人,原来你也有头疼的事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丫头子大了当娘老子的就管不了了,赵家的那个丫头子前些日子不就跟了个外地小伙子跑掉了!”
“唉,你们喧,我再盯盯人数子,看看扣下的那几桌子席是不是合适哩。”高能人说完就转身走进了上屋里。
“你们还不知道,能人的丫头与顺子的二娃早就好上了!”
“爱兰子与大贵子?”
“你是听谁说的?”
“我上次打醋时见下的。”
“说不上大贵也是去买东西的。”
“两个人大白天地抱在一起,你说能有啥好事哩!”
“我早就听娃子们说哩,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么回事。”
“我听顺子他婆姨说,不是叫大贵还上学哩啥?”
“唉,那么好的个娃儿,偏偏又得了个腿病,这人啊,还真没有个十全十美的!”
“要是那娃的腿子不了疼,这石嘴子还真再挑不出这么般配的一对哩!”
“老天爷也公平哩,要不,像我们这些鸡儿命土里头抛着吃的,还有啥活头哩。哎,油花哩?”
“她早就出去了。”
“这些日子里可把他们老两口子也忙坏了!”
“为了娃的事,一辈子忙上这么一次,偷着笑都还笑不过来哩!”
“唉,娘老子的心都在儿女上,这儿女的心呀可都在石头上。等媳妇子一给娶到手,就是油花说的,早把娘老子一脚踢到了脚后跟!”
“二婶说得对哩,以后我要是当了婆婆,娃子们都成了瞎司嫂养下的那种无义种,我就跳涝坝死给他们看!”
“唉,大清早地,一个年轻人家动不动就说死,不吉利地!”
“再不喧了,抓紧时间干活罢,要不待会厨子来了又骂我们哩!”